緒方奏在甜品店一直等到了晚上,他看見屋外的街燈已經亮起,突然意識到自己該回家了。
如果她會來的話,那她應該早就過來了。
對著街角望了許久,緒方奏拿出了手機,短暫的猶豫之後,編輯了一條簡訊。
“看來你並不願意過來見我,對不起,我知道你或許已經選擇了對你而言更有吸引力的那種生活,那麼我們……就到此結束吧,雖然我知道並未開始,但總要有個了結,不管是你的那個吻,還是我對你的保護欲,希望你和他在一起會很幸福。”
刪了又寫的反覆編輯了十幾次,緒方奏期間一直在不停抬頭看著街角方向,數不清多少次的期待落空之後,他站起了身過去結賬,而此時手機上顯示出了發送成功的字眼。
收到簡訊的時候,繪里被加賀臨抱在懷裡看書,她躺在他的胸口,因為實在不喜歡看那些晦澀難懂的金融與市場,所以就自顧自的戴著耳機,玩著很簡單的休閒遊戲。
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簡訊進來之後,繪里下意識地抬頭看著加賀臨,他被盯了十幾秒后,終於看到了繪里望向自己的眼神。
“怎麼了?”他放開書,親昵地摸了摸繪里的後頸。
繪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緒方奏在一天的等待未果之後,給她發來了一條簡訊,這條簡訊的內容讓她本就浮躁不安的心情變得更加忐忑,她甚至不敢打開來看。
“緒方又發信息來了?”加賀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嘴角的笑意帶了一點嘲諷的意味,這情緒與他的眉眼弧度雜糅的非常微妙,叫人一時間分辨不出來。
“嗯。”繪里感覺自己有點差勁,她怎麼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因為緒方奏的事情去求助加賀臨?這分明是應該由她自己出面去解決的事情,現在這樣,對緒方奏太不公平了。
“他說了什麼?繪里。”
加賀臨將頭搭在了繪里的肩上,將她圈死在懷裡,身體與她的後背緊密無縫的貼合著,“念給我聽。”
“誒?不,這樣不好,不行。”
繪里想躲開一點,她沒有回應緒方奏已經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了,現在再繼續念別人發過來的簡訊,那人品未免也太惡劣了。
畢竟緒方奏發給她的時候,內容可絕對不是抱著會被念給加賀臨聽的準備來寫的。
加賀臨圈著她腰腹的手輕輕動了動,就像是在撫摸著繪里肚子里的那個與他一同孕育著的孩子。
“有什麼關係,念給孩子的爸爸聽聽吧,繪里,嗯?或者我再換個說法,念給你丈夫聽,這樣可以嗎???”
他的語氣也好,表情也好,全都對這件事表現得非常輕描淡寫,可是繪里的心臟此刻卻狂跳了起來,她抓緊了手機和裙擺,心情緊張的甚至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才好。
她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嘴巴里也乾的不行。
一種自己屬於他、全身心全部都是屬於他的感覺驟然從心底深處冒了出來。
“臨……”繪里轉過身跨坐在了加賀臨的身上,主動抱住了他的身體,在他的臉上親吻了起來。
加賀臨很順從的與她接吻,他任由繪里親吻自己的下巴與喉結,一直到鎖骨,他的衣服被繪里扯亂,但是表情卻絲毫不顯得有任何動情跡象。
“臨……就做一次好嗎?你輕點的話,沒關係吧?”
繪里想要他,但是加賀臨卻無動於衷,好像把所有的偽裝都放到了自己身上來了一樣,剝開那些外表,他的內里就是一本佛經。
“一旦開始就會停不下來的,你想要孩子,還是想滿足自己現在的慾望?”
這種一本正經說教的加賀臨繪里不是第一次見了,可是在性事方面說教,絕對是第一次。
明明是他引導自己越來越淫蕩,但他現在居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想要孩子。”繪里正視了自己面對的矛盾,有點委屈的扁了扁嘴。
“既然想要孩子就不要再勾引我,我現在還能剋制得住自己,至少也等前三個月過去再說,知道嗎?”
“嗯。”
繪里悶悶不樂地把加賀臨被扯開的衣領又合上了,她不舍地摸著他的胸口與鎖骨,勻稱的肌肉里蘊藏著恐怖的爆發力,皮膚居然和白色襯衫的顏色相差無幾,每一處都是那麼強烈的性誘惑。
想睡他。
滿腦子都是齷齪的事情,繪里第一次知道這種想要求歡的感覺究竟有多磨人。
臨他以前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看待自己的嗎?
加賀臨抱著繪里,重新拿起了書,而繪里跨坐在他的身上,想找到一個舒服的坐姿,最後她又轉過了身坐在沙發上,靠在他的肚子上。
她把緒方奏發來的簡訊看了一遍,本以為自己會有很強烈情緒起伏的她,此刻卻異常平靜。
隱約還能察覺出一絲泄憤般的快感。
當時她絕對是對緒方奏抱有過期望的,但是緒方奏卻什麼都沒有對她回應過,在她生活的最可悲的時候,最後回來陪她的居然還是加賀臨。
很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心底的陰暗情緒,繪里感到陌生的同時,卻始終保持著頭腦的冷靜。
這種時候會失敗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他得不到想要的,不是應該的嗎?
什麼都不做就想萬事大吉,根本不可能吧?
加賀臨還在她背後看著書,繪里聽到了他翻頁的聲音。
那一瞬間,她突然被帶回了現實當中。
……自己怎麼能這麼想?
繪里回過神來之後,被自己那一瞬間冒出來的各種陰暗想法震驚的目瞪口呆。
緒方奏一直都在保護著她啊,他只是出於責任感想保護自己而已,明明是自己當初一直在向他尋求著依靠與援助,與加賀臨決裂的那天晚上,她很自然的就去找緒方奏了。
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幫助自己。
本來與他毫無關係的,為什麼自己剛剛會產生那麼噁心的想法?
繪里差點被自己給氣哭了,她想從加賀臨身上爬起來,出去給緒方奏打一通電話道歉,直到剛剛她才突然想明白自己究竟對緒方奏做了些什麼惡劣的事情,可是加賀臨卻圈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讓繪里無法動作強烈的掙脫。
加賀臨將視線從書上移到了繪里的後頸,他聞著她頭髮的味道,溫柔地撫摸著她的小腹。
“其實我剛剛在想,我生日那天,你要以什麼方式出現在眾人面前?未婚妻怎麼樣?”
“未、未婚妻?”
繪里猶豫地看著他,眼神有些不解。
其實她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
加賀臨又不是什麼普通人家裡的孩子,他的父母怎麼可能會這麼隨便的就讓他娶一個對家族事業毫無幫助的女孩?
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繪里對加賀臨的話再一次產生了懷疑,她再次起身想要走,但是加賀臨一把將她扭過來,伸手箍住了繪里的臉,強制性的讓她看著自己。
“不相信?”
他就像有讀心術一樣,輕而易舉的就看透了繪里此時的想法。繪里忙不迭的做了一大堆微表情,最後才驚慌失措的接受了自己又被他看透的事實。
“其實不用勉強,臨,談婚論嫁太早了,而且我根本配不上你。”
繪里道出了事實,她有自知之明,也不需要這種無法實現的承諾。
倒不如一開始就把一切都說明白,將自己的位置擺正,這樣日後真正遭遇到麻煩的時候,也不至於太措手不及。
“那什麼時候才不算早?等你孩子生下來了再說?還是等你完全有了自己的生活之後?”
他說的很現實,繪里想了想,說道:“我認為可以等到我們都再成熟一點,然後再談論這件事情,因為現在說這個,我真的覺得很不安心……”
“繪里,我是因為想給你安全感所以才決定這麼做的,你現在這個態度還是不肯相信我,到底為什麼?我做錯了什麼?我想娶你,這有問題嗎?”
“你現在是這樣,你想跟我結婚,可是萬一以後想甩了我,我有任何還手的餘地嗎?”
繪里突然覺得加賀臨很難溝通,她推開他走到了一邊,拿著手機,伸手捂住了臉,壓抑著即將要爆發出來的語無倫次。
加賀臨被她推開之後,皺緊著眉頭,眼裡全是受傷的表情。
“為什麼就是不願意相信我?”
“你真的有和爸爸媽媽好好溝通過嗎?你家有一份那麼大的家產需要你未來去繼承,可是你卻不管不顧的,滿眼都只有我,這算什麼事情?他們會允許你這樣做嗎?”
繪里說著情緒實在太激動了,她已經控制不住想哭出來了,但還是有不得不說的話一定要在此刻說完。
“我什麼都沒有,臨,萬一以後被你拋棄了,我該去相信什麼才好?我贏不了你,不管你未來對我做任何事情,我都完全沒有還手的餘地,不要永遠都這麼一己之見的去看待事情,我真的很怕,我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你知道嗎?”
歸根結底繪里還是無法站在加賀臨的立場上,去理解他那非正常人所能理解的思維。
她真的只是一個普通人,她不知道該怎麼去接受,更不知道該如何去相信加賀臨的世界規則。
承諾對他來說真的是承諾嗎?婚姻對他來說又真的是婚姻嗎?
他真的認清結婚需要承擔的責任了嗎?他明白要當一個孩子的爸爸、要當一個女人的丈夫究竟意味著什麼嗎?
繪里說完之後,突然發現自己似乎用一番話,將加賀臨無形之中推了很遠。
她開始心疼他,當她抬頭看到加賀臨被她罵紅了的眼眶,這種感覺尤其強烈了起來。
“那你想要我怎麼辦?”他的眉頭在微微發抖,眼睫全都顫的厲害,眼裡蒙上了一層氤氳的水汽,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些什麼即將爆發的東西。
“非要我把你關起來不被任何人看見,奪走你的全部人生,你才能有安全感嗎?你更喜歡這樣嗎?”
不是……繪里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她委屈地搖頭,站在那裡抱著手臂低頭無助的抽泣了起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和加賀臨交流,為什麼這種說給其他人聽一下子就能明白的事情,他就是不能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