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里瑟瑟發抖地側著身體躺在床上,不停地咬著自己的拇指,加賀臨很罕見的只打了一炮就穿上衣服坐在了她旁邊,一臉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的表情,神色自若的摸著繪里的凌亂的髮絲。
“你這個樣子也太像被人糟蹋了吧?”他的調笑中還帶了點溫柔,相比較加賀臨從美國帶回的一身潮流氣息,繪里赤身裸體還滿身都是被凌虐痕迹的模樣,實在是有點太不得體了。
可是偏偏就是罪魁禍首本人,此時還一臉沒事人的模樣虛情假意的在問候她。
她的頭痛被藥物給暫時麻痹了,此時思緒有點短路,不管鏈接哪一條都不夠用,而且對加賀臨的害怕又重新回來了,她也不敢再放肆。
雖然只打了一炮,但是那一炮可以說是很好的起到了震懾作用。
“你什麼時候走。”繪里擔心寧寧晚上會過來看她,所以很不想留加賀臨在這裡過夜。
她想了好久才弄明白自己到底在怕什麼,是的,她怕被人看到自己房裡藏了個男人。
“走?”他不解地眯了一下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一樣,皺起眉搖了搖頭,“你還是這麼天真。”
繪里猛地一下把自己的指甲給咬斷了,她反應過來,看著自己有了缺口的指甲,不知道是該繼續放到嘴裡咬斷,還是去抽屜里拿指甲剪修掉。
他坐在這裡,她什麼都不好去弄。
繪里用其他手指蹭著那個缺口,神色萎靡的躺在床上,沒有和他說話。
大概是看穿了繪里的想法,加賀臨雙手搭在腦後活動了一下脖子,然後起身去開了自己的箱子,從裡面拎出了一個小禮袋,像是有個東西找不到了一樣,他把裡面的東西全倒了出來,然後在衣服堆里翻來翻去。
“繪里,這段時間我在美國看了醫生,然後逛了我媽舉辦的時裝秀,找最專業的教練做了游泳特訓,回來之前去看了兩次NBA。”
繪里沒什麼反應,只是平靜地半睜眼睛看著他的背影。
她也不是不知道加賀臨家裡有多有錢,這種事情,對於她來說或許遙不可及,但是對於加賀臨而言,只是看他有心情或者沒心情罷了。
“之前在美國的同學問我什麼時候回去,他們說少了我玩的很不痛快,其實我也沒做過什麼,只是偶爾會出手滿足他們一些不方便對別人說的癖好。”
他蹲在地上,突然停止翻找,把手搭在了膝蓋上面,只給了人一個背影,叫人猜不准他臉上此刻是什麼表情。
“你看見的我是這個樣子,我也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但是繪里,我想讓你知道,我的身邊,從小到大出現的都是一些這樣的人,不管是我媽也好還是我爸也好,他們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全都不擇手段,自私殘忍,我並不覺得那樣正確,但是我仍然會像他們那樣去做。”
繪里的眼神隨著他的敘述慢慢變得認真,她眼周的肌肉動了動,緩緩地撐著上半身坐了起來,扯了點被子過來擋住了胸部。
“為什麼?你明知道那樣是錯的,你為什麼還要那樣?”
他突然低頭笑了,然後繼續在衣服堆里翻找起了東西。繪里看見他從裡面撿出一個指甲刀,然後起身朝她走了過來,完全不管地上的衣服。
“是啊,為什麼呢?”他坐在床邊,拿起繪里的手,偏頭認真修剪著她的指甲。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有純粹而美麗的金色在他的眼中浮動。
繪里用另一隻手握住了他的手,眼神誠懇地望著他,開始勸了起來。
“臨,以後不要那樣就沒關係了,好嗎?很多事情發生了就發生了,不要有負擔,重新開始什麼時候都不會晚。”
他抬頭與繪里互相注視,繪里愣了一下,她第一次看見加賀臨露出這種表情,眼神憐憫眾生,可嘴角卻帶著嘲諷萬物的笑。
“繪里,現在大家都對人人平等這句話懷抱著深信不疑的態度,而你大概也會想,為什麼偏偏是你要遭遇這種不平等的悲慘人生,為什麼佐藤莉央、櫻庭菜奈、其他那些和你差不多年齡的同齡女生,她們都可以開開心心的活著,不會被人霸凌、也從不用擔心沒有錢花。”
繪里被他一語戳中了心臟,心裡突然沒由來的襲來一股哀傷。她垂下眼瞼,表情有點惆悵。
“繪里,你到現在還依然相信著那些東西嗎?”他輕輕把繪里抱進了懷裡,用下巴蹭著她被咬傷的肩膀,然後溫柔地親吻了那個傷口。
她被撫摸著背脊,腦子裡一片空白,一時也找不到什麼話來回復,只能任由他繼續說著。
“每個人能做的事情,都是有限度的……就像你,如果沒有人幫你,你就永遠擺脫不了家庭暴力、學校霸凌,你做不到的事情太多,而佐藤莉央可以利用的資源多於你,所以她可以欺負你,而你卻無法反抗她。”
“在你們的圈子裡,這就是食物鏈,在這個層面上,你不如將眼界放寬到世界的廣度,在這個世界里,你覺得佐藤莉央與你,又處在一個怎樣的位置上面呢?”
繪里聽的頭皮發麻,她突然覺得很害怕,下意識的用身體緊緊的貼向了他,埋頭嗅著他身上的味道,用來掩飾自己的慌亂。
“有些事情,我永遠也不會給自己找借口,我也無法給自己找到借口。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的,所有人都想獲得更多的資產,提升自己的階級,以此來給自己解除一層又一層的束縛。”
“繪里,你們不能做的事情,我能做,僅此而已。我生來就處在那個位置上了,而且剛好我的父母給我灌輸的正是掠奪者的觀念。也許在我看來沒什麼的事情,你們卻難以接受……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做不到站在你們的立場上來思考,而且我也不會那樣做,抱歉。”
他推開了繪里,然後輕輕地微笑了一下,繪里抬眼看著他,嘴唇抿了抿,很快又垂下了頭。
……
是的,或許就在這一刻,繪里在他面前又一次的體會到了自卑的感覺。
他從來沒有面對自己這麼嚴肅的劃分過某些東西,因為一直以來都是他單方面瘋狂追求的緣故,繪里早就將這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她很久都沒有想過了,剛與他在一起時,她滿腦子裡都是卑微。她知道,如果他願意,他身邊什麼樣的人都有,所以她很小心,很害怕,她什麼事都可以為了他做。
為了取悅他,她甚至是用這個保守的性格,在他的身下表現出了極為淫蕩的一面……
為什麼呢?
因為她知道加賀同學有能力將她帶出那個圈子,那個令她無比抑鬱與痛苦的生活圈子。
所以她不能離開他,也離不開他,他是她的最後一根救命繩。
他將她身邊的一切障礙都擺平剷除,毫無保留的親手送給了她一個新的身份地位。
他沒有其他要求,只是希望她依然和以前一樣,繼續崇拜他、喜歡他、聽他的話。
可是她卻不甘於眼前獲得的東西,想要擺脫這可笑的命運,想要去追求更多……
她錯了嗎?
好像並沒有。
可是站在加賀臨的立場上來說,她似乎也沒有做對,她的做法,幾乎就等同於赤裸裸的背叛……
她不過就是一直仗著他喜歡自己,所以不停地在一次又一次的挑戰著他的底線罷了。
繪里崩潰地捂住了臉,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會因為他的幾段話就想到這麼多,總之她莫名其妙的變得很沒有安全感,渾身都在發涼。
“是這樣沒錯,可是……”
她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紅著眼眶望著他,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我真的好難接受,當年我爸爸欠了高利貸,被你手裡的人教唆綁架了緒方寧寧,還切下了她的一根小指……他最後是拿到了緒方家的巨款沒錯,可你家的人把他殺了啊,還拿走了那筆錢,最後討債的人把我和媽媽趕到街上,她在冬天病死在了路邊,那些事情,你不覺得太殘忍了嗎?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繪里想起那些事情的時候整個人都崩潰了,她知道自己是為什麼會失憶,因為當時她陷入了絕境,絕望之際,心灰意冷的跳橋自殺。
原來早在那之前,她就已經因為加賀臨去死過一次了。
“繪里,對不起,因為我爸媽剛好在那個時候離婚了……他們把我送到了美國,我年齡太小,插手不到這邊的事情。”加賀臨心疼地皺起眉,伸手擦去她臉上掛著的淚水,然後靠過去一點點的吻著她的嘴角。
“繪里,這一點我也一直耿耿於懷,是我起的頭,最後卻沒有收好尾,這些年來我真的很後悔……還好你還活著,我也是第一次受到這麼大的打擊,我失去了最喜歡的人……”
“可你現在還是這樣!你根本就沒有一點收斂的跡象,你對我還是殘忍的一如既往,你……”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加賀臨堵住了雙唇,她被推到了床上,那人撫摸著她的身體,兩人的呼吸都漸漸變得粗重了起來。
意亂神迷之下,繪里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他套上了什麼東西,她抽出手指,強迫自己睜開眼看了一眼。
那是一個戒指,上面鑲嵌著一顆極為璀璨耀眼的鑽石。
“我愛你,繪里。”
他不停地吻著她的嘴唇與臉頰,眼神迷離地望著她,“我只愛你一個,除非死否則絕對不會離開你,這樣夠補償你嗎?我只是想要你聽話的讓我愛你罷了,繪里,回到我身邊繼續陪我好嗎?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傷害你啊,我好想你,繪里,繪里……”
繪里喘著氣看著那顆戒指,眼裡的淚水突然又蓄滿了,她抓著加賀臨的衣服,下面又一次濕的厲害。
愛。
愛啊……
他的愛,實在太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