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來沒有一刻曾放下過那個記憶中給她帶來了無數愛與傷害的少年。
現在他應該也已經24歲了。
他是一個那麼優秀的人,在這個浮華的世界里遊盪一圈,一定和奏一樣,早就有新的女朋友了吧……
本來就是那種認定了就一直不肯撒手的人,自己就算現在重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他應該也不會再將自己當回事了。
就像過去,他眼裡只有上野繪里,上野繪里以外的人,就是鈴木結衣……
想到這裡繪里不由得笑了一下,她一邊和加賀葵溫柔知禮的交談著,一邊想著加賀臨現在到底怎麼樣了,但是卻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開口提起過。
她問不出口,怕得到的結果是“臨他現在很喜歡另一個女孩呢,幾乎為她著了迷了”,如果最後是這樣的,她倒寧願自己什麼都不要知道,這樣最好。
不知道是不是被繪里這極好的耐心給弄得實在堅持不下去了,加賀葵總算是嘆了口氣,主動的將話題給扯到了自己兒子的身上。
沒辦法,實在是沒辦法啊……
人家小姑娘看起來根本就是對她兒子沒有半分興趣了啊,入席半小時,就連前菜都吃完了,她就連某人一個名字都沒有提起過。
加賀葵覺得這次的事恐怕有點難做,她摸了摸領口邊的胸針,將角度重新調整了一下,對準了繪里,只不過繪里對此完全沒有察覺。
“其實……臨前幾年差點就死掉了。”加賀葵摸了摸自己的小拇指,一臉惆悵地對繪里說道。
“你說什麼?他……他怎麼了?死掉?怎麼回事!他現在還好嗎?他沒事吧?阿姨,他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繪里被這話刺激的當即就著急的不行,她都離凳了,撐著桌子想要詢問事情詳情,最後還是加賀葵先反應過來,第一時間把繪里給安撫下來,然後才開始跟她解釋。
“其實他高中畢業后就去參加了美國海軍選拔,直接去參軍了。”
“啊……啊?高中畢業?”
繪里有點懵,參軍,海軍,高中畢業后……這幾個點串聯起來,讓繪里一時間無法聯想到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加賀臨。
他沒有去拿最光鮮的學歷,也沒有去找其他可愛的女朋友,居然跑去當海軍了?
這離現實有點遠啊,他腦子是被門給夾了嗎?
看著繪里這個樣子,加賀葵沒忍住笑了出來,她輕咳了一下,繼續說道:“早年他和我一起歸化了國籍,其實是屬於美國公民,參軍一段時間后,又通過了選拔,成為了特種部隊的特種兵,就在海豹突擊隊里服役……他在這期間四次接受任務去往中東地區,有一次在街上交火差點被迫擊炮炸死,還有不少危險的情況,真的是差點就翹辮子了。”
聽著加賀葵的話,繪里早就已經捂住了嘴,眼裡蓄滿了淚水,她忍不住想哭,但加賀葵卻要花好大功夫才能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
“每次他回來我看他都是一身的傷,這孩子六年來當過狙擊手,也做過一線偵察,甚至還當過醫療兵,有一次在反恐行動里深入敵巢對上了幾十個敵人,這種情況下他也能活著回來,真的是對自己對敵人都得夠狠才行。”
繪里被她說的已經在哭了,她沒想到自己這麼多年來猜的一直都是錯的,她在這邊過著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生活,可最有資格過這種日子的人,現在卻跑到了軍隊執行任務,過上了在戰場上摸爬滾打刀口舔血的日子。
……繪里完全忽視了加賀臨天生的變態基因,她也完全不覺得這麼多年來他合法殺人其實可以很好的發泄被自己甩的滔天怨氣。
大概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了,繪里被他這些年來的行為給衝擊的沒辦法再正常思考。
但其實,從加賀葵的角度來考慮的話,軍隊里沒有女人,所以兒子可以省去應付黏上來的女人的精力,保持精神潔癖不受干擾,而且這裡無論怎麼想,都實在是一個再合適不過的去處,一個變態的人,在這裡面可以遇見更變態的人,甚至還能針鋒相對周旋后親自出手殺了對方,想來他過得應該是不錯的,不如該說他簡直滋潤極了才對……
可是繪里只是覺得心疼,快心疼他到骨縫裡去了。
他過得太苦了,怎麼就弄成這樣了?怎麼能拿人命關天的事情去賭氣呢?
看繪里居然會因為聽到加賀臨這些年來吃了不少苦所以哭的這麼傷心,她實在是想笑又不能笑,直到手機響了一下,看到某人給她發來的警告信息后,加賀葵這才清了清嗓子,拿了手帕出來給繪里擦拭眼淚。
“別哭,繪里,臨已經因為多次違反軍事規定被海豹突擊隊給開除了,他回來後去考了哈佛的金融系,再過段時間就要正式去學校開始學習了。”
“誒?”
什麼……開除?多次違反軍事規定?他都幹什麼了?
繪里懵了,她看著加賀葵,腦子不受控制的把印象里那個渾身都是傷口的美國大兵形象給擠了出去,換成了刀鋒舔血回來后居然又雷厲風行考上了全美最好的金融系的大學霸形象。
果然,不愧是加賀臨啊,走到哪裡都是這麼的特立獨行而且完全不守規矩。
看著繪里目瞪口呆的模樣,加賀葵等了很久,最後總算是幫另一個人說出了他此時最想說出口的話。
“這沒什麼。”女人優雅又毫不在意的笑了笑,順便還衝著繪里挑了一下眉,“那孩子生來智商就非常的高,他四歲就開始看幾何問題,十幾歲的時候就已經精通七國語言,小時候總聽他說覺得身邊的人都像還未開化的黑猩猩,但他從那時候開始好像就格外的喜歡你。”
“……這不會吧。”繪里說著沒忍住羞恥地低下了頭,她大學差一點就沒能畢業,平時上學過於敷衍被學校通報過好幾次,成績真的完全不夠看。
“我腦子不怎麼聰明的。”
“但他說你像他的娃娃。”加賀葵毫不留情的對繪里吐槽起了加賀臨兒時的黑歷史,“他才幾歲的時候家裡的傭人就總能看見他一個人對著火爐嘮嘮叨叨,說什麼‘我想把她抱回來放在枕頭邊上’‘讓她看著我睡覺好不好’‘抱著睡應該更舒服吧’‘她好可愛嘿嘿嘿’,是真的,他經常邊嘿嘿的怪笑邊意淫你,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神經有點那什麼了……”
繪里聽的目瞪口呆,她尷尬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用來壓驚,結果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一直被談論著的某人就突然出現了。
他伸手按住繪里的頭一把將她給壓到了桌面上,不知何時就順手搶過了她手裡的紅酒杯,他滿眼怒火瞪著加賀葵,生生把那隻酒杯給捏碎了。
“你在、開什麼、玩笑?”
一如當年那個天然中帶了幾分斯文的少年聲線,如今出現在繪里身後的那個聲音,比起當時聽到的,似乎變得更為沉穩內斂了。
他壓抑著的惱怒反而為這聲音裹上了濃厚的磁性,光是聽到那把嗓子,繪里就握緊了拳頭,從背脊開始不斷顫抖了起來。
……
是他,真的是他嗎?
臨?
這一刻繪里突然覺得還好他沒能看見自己的表情,否則她扭曲的模樣說不定會嚇他一跳。
加賀葵對著男人這渾身殺氣的模樣視若無睹,她慢條斯理地取下領口那枚帶監控的胸針放在桌上,喝下了最後一口酒,起身將位置讓了出來。
“可我說的都是事實啊,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看戲的從不嫌事大,加賀臨把手裡的玻璃碎片扔開,任由紅酒侵蝕他手上被割開的傷口,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地指向了出口方向,眼裡的厭惡極其的深。
“現在就消失。”
加賀葵不屑一顧地聳了下肩,對著還被頭朝下按在桌面上的繪里充滿憐憫地說道:“那繪里,阿姨下次再跟你聊……對了!下次不如就和你說說臨去日本前每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調槍玩毒藥的中二死宅時期吧!那個時候他真的可有意思了……”
在某人馬上就要鬆手去弒母的前一秒,繪里終於察覺到了危險,她連忙抬手扣住了加賀臨按在她後腦上的手掌,給加賀葵留出了脫離這修羅場的時間。
盛怒中的加賀臨顯然是被繪里的主動接觸給震撼到了,加賀葵小跑著離開后,看見繪里剛剛那救命操作,沒忍住對她比了個拇指。
阿姨這不聽話的死兒子今晚就交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