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繪里擔心了整晚的事情,並沒有在第二天一開始就顯現出來,只不過因為有了鈴木結衣的那段話作為鋪墊,繪里的心裡難免覺得有些緊張。
加賀臨與她說話,她下意識就把聲音給壓小了,更是開始有點抗拒起他平日里那些習以為常的親昵舉動。
繪里不是沒有看到自己拒絕他時他眼底的那絲受傷,她幾乎是不受控制的在為周圍環境與氣氛而考慮。
不管她再怎麼想下節課就鼓起勇氣去找臨說話,曾經在這裡被虐待的場景與疼痛還是在她腦海裡面揮之不去,成為了緊緊束縛住她的一道枷鎖。
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吃飯的時候,繪里習慣性的拿出了便當,但是今天情況有點不一樣,還沒等她心不在焉的打開蓋子,友利惠就帶著幾個女生從隔壁班過來了。
“繪里,和我們一起去吃飯吧。”
臨的堂妹今天依然是氣場滿滿的樣子,那張氣質冷淡的面孔掛上笑容后,變得平易近人了些。
“是呀,我們一起去吃!有好玩的事噢。”和友利惠一起來的女生站在她身後,很開心的笑道,那笑容里隱約有幾分狡黠。
“啊……”繪里僵硬地看著眼前的女生,換做是以前,這些人給她的感覺更像是總跟在莉央身後的姐妹。
她們不知為何總站在高處,毫無負擔的用輕蔑的眼神俯視像自己這樣的人,語言方面羞辱別人也從來不留情。
繪里低下頭,心裡糾結了一會,轉頭看向加賀臨。
但對上的只是他平和的微笑。
“繪里今天好像有點緊張,過去和友利惠她們一起放鬆一下心情吧。”
向來喜歡把她禁錮在身邊的少年這次倒是異常的大方,繪里看了他一會,他除了笑始終都無動於衷。
找不到理由拒絕,沒辦法,繪里只能慢騰騰的起身,在那些女生熱情的拉扯下走出了教室。
“今天吃什麼?我好餓了,我們快去吃點東西吧!”
“唔,昨天華子帶的便當看起來不是很不錯嗎?我想吃那個。”
“誒?不是吧?那個女人光是看起來就很讓人倒胃口好不好。”友利惠對於刻薄的話說的當真是毫不留情,繪里跟在她們身邊只覺得自己格格不入,她現在發瘋似的想回去找加賀臨。
“總之先去看看華子今天帶的便當吧?怎麼樣?說不定還不錯呢?”一個女生開口說道,她甚至還把話題拋給了繪里,“是吧,繪里?你覺得呢?”
被點到名的繪里感覺自己就像是用雙手捧住了一個幾秒后就要爆炸的炸藥,她頭皮瞬間就麻了,整個人都不知所措的呆在那裡,就連路都有點走不動。
“好了,繪里她很怕生的,跟我們大概也不是一個圈子裡的人……”
友利惠本來是想幫繪里解釋一下,可說到一半她總感覺自己這麼說似乎有點不妥,因為繪里的樣子看上去就像是要哭了。
想到嚇人的堂哥之後友利惠連忙又換了種方式說道:“畢竟繪里以前都是很乖的孩子,我現在算是她的唯一的朋友,你們大家可不能欺負她啊,明白嗎?繪里需要一個適應的過程。”
不是的,我不想適應那種事……
雖然不知道她們要去做什麼,可繪里直覺性的認為那絕對不是她想去適應的事情。
“這樣啊,沒關係的啦繪里,我們遲早會融入進一個圈子,大家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的。”說話的女生挽緊了繪里的胳膊,很快另一個人也挽緊了她的胳膊。
繪里只能被她們這樣帶著往前走。
沒過多久,她們在一個正坐在課桌上安靜吃便當的女生面前停下了。
繪里認真一看,眼睛瞬間就睜大了,這個女生上學期是她們班的,不如說從繪里入學起就一直和她分在一個班,而這次卻除外。
她一直都在一個叄人或四人的圈子裡,平時並沒有親自動手欺凌繪里,但對她的態度向來都是跟隨大眾表示嫌棄,時不時還會符合大家,在提到自己名字時做出厭惡嘔吐的樣子。
此時繪里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以什麼心態來面對這一切。
“我說,華子,你的便當看起來挺好吃的,讓我們也吃一下吧。”友利惠的朋友開口問道,態度強硬自然,絲毫沒有向別人討要東西那種表達禮貌的意識,彷彿這就是囊中之物一樣。
“好、好的……”華子顯然已經被她們幾個欺負過了,說話時甚至都抬不起頭,而她過去玩的還不錯的幾個女生明明還和她在一個班,可她們此時卻沒一個站出來要為她說點什麼。
“我來嘗嘗。”友利惠扯起唇角冷笑一聲,側目看了說她便當好吃的女孩一眼,臉上全是刻薄與嘲諷,“倒要看看你說的好吃是有多好吃。”
說著她端起了女孩的便當,用手指拈起一塊放進了嘴裡,嚼了幾下之後,像是吃到什麼噁心的東西了一樣,又把已經嚼碎的東西給吐回了便當盒裡。
“這就是你說的好吃嗎?”友利惠啪的一聲將那盒便當摔在了華子的桌前,粗魯的讓華子和那個女生的身體都顫抖一下,“難吃死了,噁心,好像吃到了蒼蠅。”
說著友利惠靠在了華子的桌上,雙手抱胸看著她道:“你家裡一定很臟吧?做飯的時候是不是到處都是蒼蠅在飛?”
這話里攜帶的羞辱意味讓繪里感覺到了強烈的熟悉感,過去她幾乎是無條件的被人如此罵著。
身上臭,頭髮里可能有虱子,內褲上可能有糞便,然後就被在教室後面被莉央的朋友脫下內褲檢查,班裡所有的人都在憋著笑,不想聽的人就冷漠地戴上耳機裝睡,或者繼續自己學習。
繪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她甚至無法再好好的將空氣吸收進去,大腦里浮現出的那些過去把她擠壓到身體開始產生強烈不適。
“喂,我在問你話啊,禮貌一點回答好不好?”友利惠一臉不悅地伸手揪住了華子的頭髮,強迫她抬起臉面對自己的視線,華子已經開始抽泣,眼淚流了出來,她卑微地搖搖頭。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吃一下好了,我可是被你帶的東西給噁心到了。”友利惠從她發抖的手裡拿過勺子,舀起那勺被她吐回去的食物,溫柔的抵到了華子的嘴邊。
“來,嘴巴張開。”
華子的眼淚流的更多了,繪里想上前去奪下那把勺子,可她此刻害怕的感覺絲毫不比眼前這個正在被欺凌的女孩要少,那種感覺燒的她胃都在疼痛。
“友利惠可是親自在喂你誒?你就這麼不識相嗎?”那個最先提出建議的女生伸手扼住了她的下巴,強行讓她打開了嘴巴,幾秒鐘的掙扎后,那堆含糊的東西被塞進了她的口腔里。
友利惠喂完飯後,動作利落的將勺子扔到了一邊,那姿態就像是在撩撥花瓶里的玫瑰一樣,非常的優雅。
“忘記是聽誰說的來著。”友利惠垂眸撥弄著自己做了精緻美甲的手指,邊任由身邊的女孩強迫華子咀嚼,慢條斯理地講起了故事。
“以前有一次你好像是忘記帶便當了,於是就和我們繪里一起吃了東西,明明是從她這裡得到了好處,但後來卻擺出一臉吃大虧的表情到處說她的飯是臭的,吃完后不停的拉肚子,叫別人以後都別吃她碰過的東西。”
“是嗎?”友利惠說完后,順便挑眉這樣問了一句。
不知為何,當聽到這個惡毒的霸凌者一點點將自己過去受辱的事情說出來,繪里感覺自己呼吸過度的情況居然有一點減輕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友利惠,又望向了華子的臉,這個曾經笑著說“你的看起來好像很好吃,抱歉讓我也吃一點吧”的女生,在後來一次又一次的附和著周圍的人,不斷肯定著繪里是一個渾身惡臭的人。
繪里曾經還單純地以為她對自己抱有善意,可後來看見自己被霸凌時她笑得那麼開心的樣子,繪里就明白了她根本就沒有半分憐憫。
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繪里的視線,華子也向繪里投來了求助的目光,繪里的指甲掐進了肉里,然後,她側過了頭。
沒辦法去幫一個讓自己心碎過的人,沒辦法對她現在的遭遇感到同情。
如果沒有臨,現在遭受著這一切的人還是自己,所有情況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她還是會在座位上,撐著下巴看著自己的慘狀笑的非常單純而開心。
讓自己變得強悍起來,不會被任何人欺負,這才是最該做到的事情,指望任何一個人,最後都有可能重新淪落回過去的日子。
繪里的心裡沉下來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臨讓友利惠轉學過來和她成為朋友的原因。
……他想讓自己去學習嗎?
學習如何去成為一個不會被任何人欺負的人?
這是他想看到的事情嗎?
繪里的眼裡充滿了悲傷,她因為周圍的響動又看向了友利惠,這個女孩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沒有絲毫愧疚感,見華子長時間沒有回應她的話,她惱怒的笑了一下,直接用那盒便當扣到了華子的臉上。
“東西和人一樣惡臭啊。”說完之後,友利惠從口袋裡拿出紙巾仔細擦了擦自己捏過食物的手指,把紙巾也扔在華子桌子上,然後伸手攬住了繪里的胳膊。
“是吧,繪里。”友利惠甜甜的笑道,看來她心情很好,不知是把什麼氣給撒在了那個可憐的女孩身上。
繪里的眼前已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不知道自己現在正在想些什麼,腦子裡一團亂麻,感覺什麼事情都是似懂非懂。
看著此刻乖巧又毫無攻擊力的友利惠,以及她身邊那幫明明很不好對付可又對自己充滿善意的女生,眼淚不受控制的從她眼裡流了出來。
“嗯。”
繪里點頭應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哽咽。
很臭,真的太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