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森回答得很乾脆。
「那麽男人呢?憑他的美貌,連我這個男人看了都不禁為之心動。
這個國家的貴族之間,這種事情並不稀奇吧?有沒有聽說他有男性情人呢?例如拉蒙戰將軍……」馬克西米安腦海中,浮現出拉蒙.高爾剽悍的容貌。
但,聽到他這麽說的賽森,十分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然後立刻搖頭加以否定。
「不可能的,拉蒙將軍都已經有替他生了私生子的女人了。
」「可是還沒正式結婚吧?,」「是的,不過他們兩個人似乎有點水火不容。
休琍爾將軍相當討厭拉蒙戰將軍那種一點都不像貴族的野蠻個性,戰將軍則說休琍爾將軍是宮廷的裝飾品,好似很瞧不起他。
像他那樣的武夫,對那些毫無作戰能力,卻擔任將軍職務的貴族是很刻薄的。
」關於這一點,馬克西米安也頗能理解。
於是他嘲諷似的說:「休琍爾之所以能在二十二歲的韶齡就當上聖將軍,那是因為這個國家的階級、職業,都采世襲制度的關係。
那怕是再無能的人,只要父母是大貴族,自己就可以富上將軍或元帥。
自然會有人看不順眼吧!」艾斯德里國的將軍們,全都是大貴族們憑著世襲的制度繼承得來的。
休琍爾聖將軍也是在十九歲那一年,由於父親的死而繼承了將軍一職,並且同時娶鄰國亞美利斯國的第四公主克蕾蒂雅為妻,這當然是一場政略性的婚姻。
但是才過兩年就出事了。
克蕾蒂雅擅自離開丈夫出門旅行,卻在旅行的途中遭到夜盜襲擊,她與隨行的侍女們遭到好幾個夜盜的凌辱。
有潔癖的休琍爾聖將軍就此遣送妻子回國,並與她離婚。
聽說,後來克蕾蒂雅自殺了。
沒有人知道這件事的真實性有多少?但是也沒有人反對他們離婚。
因為大貴族的正室,絕不能做出有辱家門的行為。
「這個國家遭到詛咒了。
」賽森突然這麽說。
「這個夏季異常酷熱,而且從雨月到現在,連一滴雨都沒下。
」「是的,神已經拋棄這個地方了。
」馬克西米安給了他一個絕望的回答,他把黑髮往上撥,脫下因汁水而緊貼著身體的上衣,裸露出上半身。
賽森好像被吸住了似的,獃獃凝視著馬克西米安那一身結實的肌肉,那是男人理想中的軀體。
分明如雕刻般的臉龐,平常總是顯得有點兒落寞。
但是,黑曜石般的雙眸深處卻隱藏著熱情的光芒。
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高貴氣質,更是令賽森為之拆服。
這個人絕不是泛泛之輩,賽森在心裡想。
「葛斯特四世的第七個愛妾,將在霧月生下第一個孩子,聽說會藉著慶祝之名加重課稅。
而且另一個愛妾,也將在明年的花月生下小孩。
」馬克西米安換上新的士衣,與賽森隔著桌子對坐。
「這種國王不會引起人民的反感嗎?竟然沒有發生武裝政變。
」「不,過去曾有市民起義,可是,潛伏在城裡的密探,一發現可疑的跡象,就會立刻採取行動防範未然了。
第一個組織密探的,就是休琍爾聖將軍。
」擔任休琍爾的馬夫,賽森連一些不用知道的事情也知道。
但是沒有任何力量,空有正義感的他,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件痛苦的事。
「擔任祭司的聖將軍,卻在暗地裡為宮中做事。
他似乎相當聰明。
」馬克西米安的腦海中,浮現出休琍爾那張古典的,美得毫無瑕疵的臉龐,冰冷澄澈的湖綠色雙眸,以及彷彿戴著黃金冠冕般,亮麗璀璨的金色長發。
「可是,他的身體似乎很虛弱,本來家世是要由他弟弟維克多爾繼承的,休琍爾將軍從小就一直住在基多的離宮。
」看馬克西米安的表情,似乎從未聽過基多這個地名。
於是賽森說明,那是艾雷歐爾家族的一個領地。
離都城並不太遠,但卻是個相當荒僻的地方。
「可是,維克多爾因為落馬意外而死,為了讓休琍爾繼承公爵家,才把他從離宮接回來。
他以前只要職務一結束,就直接回府邸,很少參加晚餐會或是夜晚的宴會,總是一個人關在房間里。
而且休琍爾將軍幾近神經質般的,不喜歡有人在他身邊。
目前府里的傭人還不到二十個。
大家都說他討厭人類。
」聽到這裡,馬克西米安不禁想起兩個月前的化妝舞會,喉中輕哼了一聲。
如果真如賽森所說,那麽他還真是幸運。
不過,馬克西米安並沒有就這個話題談下去。
最近開始抓反國王派的激進份子了,今天在港口市場,我看到有些眼神邪惡的男人混在市民中,他們是休琍爾的手下嗎?」l賽森露出痛苦的表情,點了點頭:「也有拉蒙戰將軍或達里爾將軍的部下,所以不能一概而論。
不過,好像有好幾個遭到逮捕的市民被拷問致死。
」持續三年的乾旱,百姓業已窮困到了極點,到處可見成群的乞兒,人們走在路上都提心弔膽的。
而那些認為與其坐著等死,還不如揭竿起義的人,卻在暗地裡遭到逮捕、拷問,然後處死。
「頂著聖將軍之名,卻兩手沾滿血腥嗎?」「馬克西米安,你是不是反國王派的?」賽森提出了這個他一直猶豫著不知道該不問的問題,他的眼中露出求助之光。
那是身陷泥沼中,卻仍想求得救贖的微弱光芒。
看著他的眼睛,馬克西米安毫不猶豫的說:「我只是跟休琍爾聖將軍有個人恩怨而已,對革命並沒有興趣。
」微微吁了一口氣,馬克西米安的表情緩和下來:「失望嗎?發現我只是這樣的一個男人……」「不……」賽森搖搖頭:「你給了我可能改變生活的希望,而且,我知道你絕非普通人物。
」馬克西米安嘴角掠過一絲苦笑:「別太高估我了,我只是個一無可取的男人。
」既然對方如此堅持,賽森也不再多說了,他也報以微笑:「那麽,一有什麽事情,我再來通知你。
」「好的,拜託你了。
」馬克西米安從椅子上站起來,並且從披在椅背上的外套裡面,拿出十枚艾斯德里的銀幣遞給賽森。
賽森驚訝的看著手中的銀幣,十枚銀幣等於艾斯懦里亞金幣一枚。
賽森一個月的薪水是七枚銀幣加二枚銅幣。
因此馬克西米安絕對不會愚蠢到拿金幣給他,以免招人疑竇。
「這麽多……」馬克西米安制止賽森繼續說下去:「錢再多,也沒有人會嫌吧!」當馬克西米安那張端整的臉上,給人略帶凌厲印象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獨特的冰冷笑意時,賽森的背脊不禁竄周一陣寒顫。
不過,他搖了搖頭,揮去心中的不安。
「那我就告辭了……」賽森從椅上站起,離開了這家便宜的旅館。
馬克西米安站在窗際,目送男人離去,一邊眺望著隱沒在黑夜中的艾斯德里亞的街道。
在悶熱的夜晚中,他全身上下都籠罩在超乎復仇之上的冰冷火焰中,反而連一滴汗都不再流了。
三熱的怏把人燒焦的太陽月結束了,到了果月,麥子並未結穗,地上的作物有如土塊般乾涸,從捧起的手中紛紛散落。
農民只好把剛出生的孩子偷偷的賣到鄰國,女孩子則出賣自己的肉體給士兵,換來微薄的金錢。
但是王宮內,還是夜夜舉辦舞會,貴族們競相購買外國珍奇昂貴的物品,華服美食,飽覽戲劇,甚至還公然聚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