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陰魂被洶湧的河水給沖走,未留半絲痕迹,橋上的四人也是岌岌可危,不但要頂住洶湧的波濤,還要忍受元神震蕩的煎熬。
“小賊,爹!” 外圍傳來楚婉冰焦急的叫喊,“袁叔叔,二娘……” “娘,龍大哥,爹……” 魏雪芯也是急得眼淚直流,跺足叫喊,卻是無法靠近。
洛清妍眼神一斂,祭起鳳凰靈火欲要掃開一條通路,然而洶湧的河水猶如千斤巨石,任由鳳火如何灼熱亦難動分毫。
忘川河已經淹沒了大半的奈何橋,眾人卻是脫身不得,楚無缺反手倒插般若懺,劍鋒插入橋石,舍利火悍然爆發,將周圍十步內的河水蒸干,使得三人得以緩過氣來,然而河水越來越多,經過多番激戰般若懺也損耗了不少舍利火,雖可以自動恢復,但在這個時候卻顯得杯水車薪,遠火不能救近水。
驀然,楚無缺眼神一凝,心意一橫,已是有了主意。
本已瀕臨死亡的身軀此刻卻撐起一片天地,只見楚無缺五指握劍,不顧內傷強提真元,口鼻不斷溢血。
“無缺,快住手!” 於秀婷嗓子一陣沙啞,已是梨花帶雨,泣不成聲,楚無缺這般做法無疑是自殺。
她豁出餘力想去阻止,卻被楚無缺身體透出的真氣給擋了下來,楚無缺方圓三步之內已成一片虛空。
突然間,伴隨著一聲大喝,楚無缺盡散意志,向外擴張。
劍意散於三界,天地之內同受感應,神州萬千劍器竟同時焦躁不安,彷彿被一股無形力量牽扯而動。
楚無缺咬牙堅持,劍心通神發揮極限,剎那間豐郡上空乍現一片異象——烏雲籠罩,雷電大作,萬劍齊布雷雲之中,圍繞著豐郡不斷旋轉,像是在找尋入口通路般。
楚無缺大喝一聲:“白蓮,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劍聖高喝,般若懺竟浮現出淡淡幻象,一抹倩影緩緩走來,朱唇含笑,目光盈盈,朝著楚無缺輕點臻首,霎時般若懺再度燃起萬丈火舌,化作一道火光沖霄而去。
劍飛奈何橋,飛離酆都,劃過三渡河,閃過七陰嶺,刺破不歸路,化作衝天火星,疾射向天。
化作火星的般若懺宛如引路者般,在雷雲中劃過,萬劍竟同生感應,跟著般若懺疾馳酆都鬼城。
每一口劍皆帶著佛骨舍利火,萬劍倒插而下,莫入水中,將奔騰的河水燒得熱氣騰騰,剎那間便將河水蒸干,然而煞域開通的兩條河道依舊湧出河水,不斷地朝奈何橋撲去。
“楚無缺,忘川河已經全部流入酆都,孤就不信你有本事蒸干整條忘川河!”厲帝聲音從九幽深淵響起,他如今遠在九幽深淵主持陣局,雖成功將水引入酆都,但卻無法及時參戰。
楚無缺冷笑一聲道:“楚某雖不能蒸干忘川河,卻能叫河水永世不能沒過奈何橋!” 般若懺回歸,再度倒插在楚無缺跟前。
望著這口寶劍,楚無缺緩緩伸出右手,握住劍柄,不斷地燃燒生命精元,散離入道劍意,煉化元神,只聽噗嗤一聲,楚無缺血脈崩裂,鮮血朝著四方濺出,奈何橋上驚現一片凄紅。
只見血液飛濺,落在萬劍之上,每一滴皆夾帶著劍聖意志,而最後的意志唯有——守護奈何橋!只見般若懺閃電竄起,火光電石間,萬劍隨之而動,盤旋飛舞,圍繞在奈何四方布下生生不息的絕世劍陣,任由忘川河水如何洶湧皆不能莫過奈何橋,只能乖乖地從橋下流過,隨後劍氣化界,在奈何橋周圍開出一條河道,將河水由東到西帶出酆都,引入三渡河,從而形成酆都永世不衰的水流。
遠遠看去輪迴殿遺址成了一條大河,而一座石橋拱立河中,橫跨生死界限,接通陰陽輪迴,引導苦難亡靈重歸紅塵。
善良的魂魄便從奈何橋走過,而那些罪業深重的人則墜入水中,永世遭受河水浸泡的冰冷刺骨劍陣護橋,萬劍化實為虛,整個奈何橋再度恢復一片寂靜,不但萬劍消失,就連般若懺也遁入虛空。
於秀婷劍心一動,看出其中虛實;千萬劍形奈何橋外圍旋轉,每一劍皆是聖靈七絕之威,無論是誰只要敢對奈何橋不利,遁入虛空的劍器便會浮現,到時候萬劍歸宗,殺敵無形。
倏然來自九幽深淵的河道中傳來陣陣怒吼,於秀婷認出此聲音,正是厲帝。
只見一道絳雷隔空劈來,誓破萬劍護陣。
忽然間,劍氣再現,蘊含萬邪陰力的絳雷瞬間灰化,然而劍氣去勢未止,朝著煞域打開的兩條河道射去。
萬劍縱橫交錯間,只見虛空崩碎,將兩條河道硬生生截斷,將煞域再度封閉入九幽深淵,一舉粉碎煞域再入酆都的野心。
河道關閉,表示煞域與酆都的聯繫被徹底切斷;劍陣護橋,昭示輪迴不再遭人窺探,陰魂得以解脫。
一場酆都大戰,三教重創,教主隕落,煞域也是精英盡喪,忘川河雖完全流進酆都,卻被楚無缺的劍陣馴伏,乖乖地在奈何橋下流淌,成為嚴懲惡靈的刑罰。
不單如此,忘川河已經與三渡河連接起來,煞域再也無法將河水抽回,可謂偷雞不得蝕把米。
洪流停止,洛清妍母女與魏雪芯得以渡河,當她們踏入奈何橋之時,心頭沒來的一陣劇痛。
只見楚無缺渾身是血,但卻是負手長立,彷彿一尊屹立不倒的巨人,而於秀婷則在含淚垂目,俏臉煞白;楊燁則是唉聲嘆氣,連連搖頭;袁齊天時而哭,時而笑,一時喝酒一時罵人。
洛清妍腳步頓時一停,嘴唇輕輕抿動。
魏雪芯美目一陣迷離,傻獃獃地站在原地不敢妄動,盯了楚無缺片刻后,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咯咯”只聽一陣嫵媚嬌笑響起,楚婉冰媚眼含笑地道,“你們哭什麼,爹不是還好好地站在這兒嗎?” 說罷朝著楚無缺走去,嬌聲道:“爹,咱們快回家吧!” 叫了幾聲,楚無缺依舊沒有反應,楚婉冰跺腳嬌嗔道:“臭老爹,再不理我,以後就讓你吃黃連燉苦瓜!” 昔日父女隱居山中時,楚婉冰一旦被父親訓斥心裡不忿,就會在做飯的時候只做一道菜——黃連燉苦瓜,吃得楚無缺眉毛鼻子都黏在一起,可是楚無缺不會做飯,所以最後只能乖乖地向著小祖宗認輸賠禮。
“冰兒……” 洛清妍看出楚婉冰是不願意麵對這個事實,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幻想,所以才裝瘋扮傻,撒嬌弄痴。
楚婉冰回頭眯著眼睛朝母親笑道:“娘,今晚咱們做黃連燉苦瓜好不好,不但讓臭老爹嘗嘗,也給那個小賊吃上幾根!” 就在楚婉冰巧笑嫣然間,楚無缺的身軀開始逐漸消失,逐漸化作飛灰……“爹!” 楚婉冰猛地一扭頭撲向父親,然而卻只撲到空氣,整個人噗通地摔了個滿懷,嫩白的臉蛋被擦破了不少,滿臉瘀痕。
洛清妍急忙將她摟在懷裡。
魏雪芯面色慘白,哆嗦了半響后,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捂臉抽泣,於秀婷嘆了口氣后,蹲在女兒身邊也將她摟住,閉目垂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