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起先並不相信楊慎的驚天之語,怎麼可能,念森是什麼人?能不清不楚地陷入侵佔國有資產的醜聞里?
楊慎愜意地坐下來:“你別不信,誰也不是神仙,能夠永遠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即使你把他當神仙!他這下也是再洗不幹凈了!”
唐棠腦子裡嗡嗡一片噪音,幾乎什麼都聽不見,站起來時天旋地轉。
楊慎扶住她的胳膊,唐棠望過去,彷彿見到丈夫眉眼的端倪,直到楊慎出聲:“弟媳啊,你還好嗎,需要我送你去醫院?”
一聲招呼都沒打,唐棠就此離開楊宅,別人還以為她是暫時出街去了。
知秋在市中心接到她,只見阿姐獨木一支地頓在茫茫人海的流動中,神情木然空洞。
他叫了她好幾句,唐棠這才茫然地手腳不一地進了後座。
“去融成地產集團總部。”
知秋從未見過她這樣,那種沉重和痛楚死死地摁進瞳孔和聲帶以下,微微顫抖。
“你還好吧,出了什麼事?”
唐棠並未回應他。
融成集團總部就在不遠處,規格頂高的辦公大樓,玻璃門后仍舊坐滿了工作人員,可是天花板上飄著一股悄無聲息的鬱悶和死氣。
唐棠拿出名片來,說是找老總談合作,出來的卻是一位公職模樣的女人。
聊了片刻后才知,女人是國資委的處長,過來暫時代理主持融成所有事宜。
扭頭又去了半山別墅,曾經跟男人一同生活過的地方,大鐵門上卻是貼著黃色的封條。
透過鏤空的雄偉的大鐵門,裡頭鬱鬱蔥蔥的環境已經蒙上了野草叢生的荒涼。
完了,都完了。
唐棠扒在鐵門上,恨不得穿門而入, 胸口好像被什麼刺穿似的百思不得其解。
當時他來雲南找她,既不是為了清河茶園,也不是為了跟她重敘舊情,而是去把離婚協議書給敲定。
他什麼都沒說。正如她遇到任何困難也是什麼都沒跟他說。
在楊念森事業瀕臨崩潰的時候,他想的還是如何保全她,使她不受影響。
那時他是怎樣的心情?他在想什麼?
她全都不得而知,所以她是怎麼有勇氣送出那隻鑽戒?
唐棠從未如此痛徹地痛恨自己,為什麼她要有那麼強的自尊心,為什麼她就不肯早點低下頭多看看他。
回憶起來,兩人在一起的時光是那般的有限,他們從未像脫衣服那樣脫得一乾二淨地坦誠相待。
滑倒鐵門跟下忍不住嚎啕大哭,哇哇的聲音正如稚嫩的嬰兒,不曉得心愛的懷抱消失在哪裡。
知秋下車來,愁容滿面:“沒法子挽回了嗎?” 唐棠的淚腺忽然止住,她哭個屁呢,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這回是帶著團隊聲勢浩大地來到融成集團,那位女士文處長已經知道她的來頭,笑嘆一聲迎她進辦公室。
“這時太敏感了,不方便同唐女士進一步合作呢。”
唐棠搖頭:“我相信我先生不存你們所謂的罪行,不過是融成歷史問題比較敏感,大家沒有協商好而已。”
文處長笑:“哪有你說的那麼簡單。再說,據我所知,唐女士跟楊先生早已離婚,您真不必淌這塘子渾水嘛。”
唐棠杏眼裡隱著淚:“我們夫妻間的恩義,一輩子也算不清啦。”
事情自然不簡單,隨後唐棠找到鄭有才,鄭總已經算是晉東的地產大咖,政界認識不少領導。
而領導又最歡迎有實力且口碑好的企業家,唐棠跟老鄭滿晉東地長袖善舞,承諾這個項目承諾那個項目,保證年繳稅收多少多少,慈善要做多少多少,於此基礎上終於見到晉東的頂層大領導。
至於楊家那邊,已經是楊慎徹底掌權,由他的話是,老頭子本來身體就不好,再受刺激估計也活不了多久了。
這天,唐棠穿上旗袍帶著知秋以及手下的高管經理,去酒店見大領導。
國資委的文處長也跟在大領導身邊,餘光送來一道安慰的輕笑,低頭去跟領導講了兩句。
大領導和顏悅色,雙方的會談實際上雖然艱澀,但最終還是拿出方案來。
融成要拋開嫌疑,或者說再拋開嫌疑之前,最好先把流失的資產給補上來。
這筆賬便要從融成集團重組開業起算起。是一筆巨大的天文數字。
唐棠幾乎沒有還價,也沒有還價的必要,工作做了那麼多,政府也不會故意來占你的便宜。 扭頭就回雲南,沉永清聽到風聲早回來了,板著臉低吼:“你瘋了!寶山集團是我們的根據地,你想把它最重要的核心產品公司賣出去?剩下一堆不值錢的渣滓?”
沉永清再怎麼反對,也不可能拗得過唐棠本人。
剛上市的子公司就這麼放到市場上拱手送人了,還有海棠拍賣行里最重要的幾個鎮店之寶,以及其他貨色,在唐家茶園裡不見天日了埋了幾十個年頭,如今快快地拍賣出去。
天文數字在一個月內便迅速湊齊,跟傾家蕩產無異的唐棠安坐在辦公室內,讓文處長帶銀行行長來接收。
然接收程序走到一半,文處長接了一個重要電話,最後苦笑著臉進來道:“得了,原來咱們全在做無用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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