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棠作為青年企業家回老家做投資、繼而做慈善,以唐忠平的名義創立助學基金會,凡是棲霞村的子子孫孫都有資格來申請。
光是這一點就掐得全村人蔫頭巴腦又混合著複雜的興奮之情。
唐家,嗐,唐家,誰能想人家的子孫能夠出息到這個份上?
一聲不響地,平地驚雷似的。
沒幾天村長職位為一家姓李的給取代,書記也跟著自動卸任,推舉給唐忠平去做。
唐忠平不做,說他老了,機會要留給年輕人。
至此,唐家的威望從這時徹底地樹立起來,隨後唐家斥資重新修建了棲霞村存續近百年的祠堂。
深夜,唐棠挽著阿爺的手臂,在清朝式的院落中散步。
孫女說,埋在後山的那些物件,可以拿出來啦,珍貴的寶物就應強勢的根基下讓人瞻仰孺慕,讓它們重見天日。
唐忠平拍拍她的胳膊:“你想怎麼處理,都由你。”
又道:“你跟念森,一點希望都了?”
唐棠垂眸:“應該是。”
恐怕他這輩子都不願意再見到她。
唐忠平只道,可惜:“你還年輕,有執念也正常,慢慢來吧。”
兩天後的凌晨,一輛封閉嚴格的高科技溫控的運輸卡車進入後山茶園。
在這底下,有民國時期挖出的防空洞,洞內封存著唐家數帶的珍貴遺產,以及唐棠父母雙親的墳墓。
古董裝箱接連搬了出去,唐棠眼含熱淚跪在墳墓的小土包下。
唐忠平在旁站著,舉一杯白酒揮灑下來,告誡亡靈。
他們家的坎坷和悲情命運,在這一天才算真正終結。
正是十八年前,周村長的上一輩知悉唐家的底細,在一個雷雨天的深夜摸黑到後山防空洞,兩個孔武有力的男人挖開封堵的石門。
唐棠父親在轟鳴的雷電下隱隱有了不好的預感,要去後山巡查,在爭執中被鐵鍬鏟倒在地。
猩紅的血混合紅泥土順流而下,唐棠母親隨後趕去,便一去不回。
後腳跟來的唐忠平牽著哭鬧要父母的孩子過來,遠遠地看見這一幕撕心裂肺的慘相。
一老一少無法跟人拚命,阿爺捂住孫女的嘴,說乖,再等等。
等那兩個男人全部鑽進防空洞,唐忠平彎到洞口,在雜草堆里摸出開關,轟然一聲,為了保護古董而設置的鐵門穿土而落。
賊人喜歡寶貝,就讓他們永遠跟寶貝一起吧。
周家兩個當家男人的失蹤讓周家耿耿於懷,唐家的勢單力薄又令唐家無法為自己的血脈聲張正義。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便是殘酷的真相。無法與大環境抗爭,唯一的選擇就是蟄伏等待。
唐忠平也想過變賣古董去給逝去的兒子媳婦申明公道,但一個寶貝出去,引來的只會是第二個、第叄個甚至無數個周家。
唐家隱忍十幾年,等的就是後代能真正站起來的這一天。
他為唐棠籌謀的婚事,自然也是一種砝碼,然孫女不願意靠人家,也隨她。
古董運往晉東,被海棠拍賣行收錄起來做鎮店之寶,其中叄件為一級文物的,大張旗鼓地上繳給國家,這也是最好的宣傳。
彷彿一切都塵埃落定了,唐棠飛回雲南。
昔日的憤怒、痛苦與哀思,沉甸甸地埋在她的體內無人訴說,至此也漸漸地隨著藍田白雲下一望無際的茶山而消逝。
等她到了待改造的清河茶莊,一位主管擦著汗進來,說有家收購機構專門找了過來。
“永清呢?”
“總經理去昆明了。”
唐棠懶懶地坐在藤條椅子上,搖上著一邊蒲扇,叫知秋去看看。
知秋跟她一樣坐得舒服而安然:“我又不懂,才不廢那勁。”
“你怎麼這麼沒出息!就不能跟你兄弟學學?!”
唐棠一腳踹過去,有精神了,現實還有很多等著她去挑戰呢。
精神抖擻地往外去,幾個黑點松林那邊穿出來,耀眼的陽光突然變得愈發刺目,她連眼睛都掙不開。
便拿蒲扇擋住頭頂,在廊下一直等著,等著心跳砰砰砰地亂撞,幾乎要從嘴裡吐出來。
楊念森臂彎里拖著西裝,伸出一隻手來:“唐總你好,鄙人姓楊,叫我念森即可。”
唐棠捏蒲扇的手抖了抖,掀開來,牙齒頡熬發酸,精明富有遠見的生意人瞬間成了初出矛頭的二愣子。
彷彿人生初見。
人家彬彬有禮,而她腦子一片空白。
“哦,哦哦。”她下意識伸出手來,可是手上一邊黏糊糊的熱汗,狼狽地在褲子上揩了揩,顯得更白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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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重新認識,重頭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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