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將行abo(gl) - 37

“你這樣我可是要獅子大開口的。”海鷗笑眯眯的說。
“也許是我們有緣。”姜日暮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選擇購買。
海鷗往窗戶處傾,微微向外推開了原本關閉著的窗戶,雨沒有打進來,只是有些濕氣冒進,吹開了原本有些悶熱的空氣。
她看向窗外,側臉線條十分流暢,內斂而銳利。她拿出另一個口袋裡放著的煙盒,拿出一根煙叼在嘴中,擦燃了火柴點燃香煙,一手甩滅火柴,一手夾著香煙。白色的煙霧隨著口鼻的動作往外吐去,煙霧散成了一片。
海鷗回過頭看了一眼姜日暮:“十萬。”
姜日暮想著自己的存款,雖然有花了這一筆就有些局促了。
“好。”她還是同意了,為了一個沒由來的理由。
海鷗看了她一眼,從檯子下拿出了刷卡機,“喏。”
她就這樣利落的付掉了,頗有一副烽火戲諸侯為博美人一笑的周幽王的味道。
海鷗撐手撐在台上,手托著下巴半眯著眼盯著她,似笑非笑的,拿到小票的時候她吸了最後一口煙,一手抿滅在煙灰缸里,一手指著室內的牆上掛著的時鐘。
“你叫什麼啊客人,現在快兩點了誒,吃飯了嗎?”
姜日暮這才看到時鐘,上面的時間顯示簽名會要開了,她才意識到,有些匆忙的拿住書。
“居然這麼晚了嗎?”她喃喃自語。
“怎麼了?”
“我有點事。”姜日暮拿起書,一手在身上摸索著請帖。
“您是說海鷗老師的簽名會嗎?”海鷗慢悠悠的從自己如同四次元口袋裡抽出了一張請帖。
和她拿到手的那份如出一轍。
姜日暮看向她。

“把小十叄帶過來好嗎?”姜日暮悄悄地說。
是那隻小貓咪的名字,因為海鷗是在上個月的十叄號撿到它的,全名叫雨十叄,因為那天是個雨天。
海鷗表面端莊,實則也悄悄回答:“放在書店我怕它醒了抓我的書,而且它還沒吃飯呢,我等下得給它餵奶,我連奶粉都帶過來了。”
她們偽裝的很好,將小貓咪塞進口袋裡服務員根本沒有看見,只是看過她們遞過來的請帖。在蓋章后就可以進去了。
海鷗率先遞給服務員請帖,所以姜日暮很自然的發現,原來請帖的最下方是有序列號的,對方的是0,而自己的則是37。不得不感嘆,海鷗不愧是海鷗老師的狂熱粉,連請帖都拿了那麼前。
進去后,裡面的人基本到齊了,最前方是講台,下面是空地,周圍的長桌放著食物,一旁的碟子讓那些人們自助,最後面放在椅子可以讓人們隨意交談、聚集。
比起別人,海鷗顯得有些邋遢了。姜日暮也是出來后才發現她居然穿的是木屐,褲子倒是寬鬆的西褲。
而詢問海鷗則是得到了這樣的答覆,“海鷗老師說不是簽名會嗎?又不是什麼特別正式的大場面,我為什麼要穿的那麼正式?”
她十分理直氣壯。
姜日暮微微睜大了眼,“這是海鷗老師第一次露臉誒!”
海鷗正義譴責她:“你啊,明明只是喜歡她的作品,卻還是會對她本人產生好奇,說不定海歐老師就是因為這樣才沒辦法,只好選擇開簽名會啊。”
姜日暮覺得對方所說的立場有些怪,但是又不得不承認對方的話沒什麼錯。
人類過剩的好奇心所帶來的毀滅力是不可估衡的。當作者發表完他的作品后,他本人應當與作品分開看,呈現一種【作者已死】的狀態。但是還是有很多人無法區分作者與作品的區別,將作者現實中的行為結合到作品上看,如果沒有滿足讀者在想象中的虛幻,便會遭到譴責,甚至某些讀者會把臆想中的崇高傾入作者本身,作者便被【民意】裹挾。
不過這些都是話外題了。
姜日暮有些慚愧,“我確實有過這種心態。”
她一直很坦然自己身上的問題。
海鷗並沒有什麼氣憤之類的情緒,她就像是很正常的談論,就如同談論今天要吃什麼一樣。她饒有興趣的看著周圍聚集一起討論的人,似笑非笑:“你不覺得周圍的人才是真正的主角嗎?這些人又是多少是為了利益所來參加這位創辦的簽名會的?如果這場宴會沒有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又或者滿足了他們的想象,將會怎樣?”
姜日暮順著海鷗的視線看過去,居然在人群中看見了《沉江》的作者。
她轉頭看了看海鷗,微微試探:“你有看過《春》這部電影嗎?”
海鷗視線轉向姜日暮,“看過,怎麼了?”
姜日暮聳肩,“沒什麼,只是想問你對於這部電影的看法。”
海鷗揚唇一笑,她隨手從服務員手中的托盤裡拿了一杯酒,一邊漱口一邊評價,“嗯!這酒挺醇厚的我的看法嗎還行吧,比他之前的作品要好多了。”
姜日暮有些好奇,“作品?你說的是《沉江》嗎?”
海鷗有些慵懶,她沒個正形的坐在椅子上,手抱著靠椅,臉枕上去。
“不然呢?畢竟他當初靠著小眾取向吸引了那麼多粉絲,除此之外他還有什麼作品可談的?只能說這幾年他算是更成熟了一點吧,但還是忽略了很多啊。”
“這部電影我感覺還可以吧。”
海鷗抬眼看向她,她的眼神很深邃,好像藏著什麼又好像只是燈光給予姜日暮錯覺。“每個人的看法不同很正常,可能是我太偏激了唄。你沒有發現這部電影里他的自戀嗎?那股子怨氣都要噴涌而出了,對於自己的弱勢而感到抱怨,卻從未正式過那些一直存在的弱勢群體,哪怕到後面徹底展現出了,唯一做的還是只能臣服於那個共同體的話語權體系下。”
——是說結局的主角沒有選擇抗爭嗎?姜日暮想起電影情節中,那個主角一直所選擇的沉默
海鷗看著不遠處的一群人在那觥籌交錯,她輕聲細語:“你聽過紅藍墨水的笑話嗎?”
“沒有。”姜日暮不得不承認這幾年不曾接觸更多的書籍內心世界而變得封閉。
“一位東德工人得到一份在西伯利亞的工作,據報道,他很高興自己能夠為西伯利亞澱粉產業做出貢獻。但是他意識到所有的信件都要被審查,因此他告訴他朋友:‘我們設個暗號,如果你收到的信件是藍墨水寫的就是真話,如果是紅墨水就是假話。’一個月後,朋友收到了第一封信,藍墨水寫的:‘這一切都很棒,商品豐富,食品充足,公寓很大,供熱也好,電影院放的都是西方電影,可以搞艷遇的漂亮妞多的是——唯一搞不到的就是紅墨水。’”*
“哼,你覺得那些人,能拿到紅墨水嗎?”海鷗說了一句模糊不清的話。
‘那些人’指的是誰?
姜日暮很疑惑。
“現在已經不是性別那麼簡單的事情了”海鷗看著那群人談的很歡,“能發聲的還是有話語權的,他們所抱怨的無非是自己在某些行動上還是弱勢群體的存在而已。可是那些不在話語權里的人呢?”
姜日暮愣住了,她從未想過這些,她確實被白昧保護的很好。
海鷗老師到了,如同她想象的一樣,是個白銀髮絲的老奶奶,古典而優雅。
所有人都不再聚集向講台靠近,只有姜日暮和海鷗還躲在黑暗的角落。
“比沒有紅墨水更可怕的是,那些人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鋼筆。”海鷗站起來,她徹底的站在黑暗中了,燈光都聚集在講台上。
姜日暮看著海鷗,她正看著講台上的海鷗老師,對方正在侃侃而談,符合人們心中的海鷗老師的真正面目。
“那些被社會排斥的他者、剩餘。作為系統的一部分,卻無法被系統採納。作為基底、在整個系統中沒有地位的剩餘,卻恰恰維持了系統的運行。而這些剩餘,在話語權上,卻是不見身影的,他們被消失了。”
海鷗轉身,看著姜日暮,她臉上的似笑非笑消失了,沒有任何的表情,語氣也沒有絲毫波瀾,“這已經不是單純可以靠性別來區分了,在這個問題之上最大的問題,卻是階級問題。性別問題明明無法完全脫離階級問題來講述,但是我們卻只會思考性別問題而不是——”
她的話沒有說完,是因為講台上突然出現了很大的嘈雜聲,是那些人的聲音。
海鷗老師保持自己優雅的微笑,卻放入了一個炸彈,她告訴眾人,自己正在寫她最後一部作品,這將是她的封筆之作。
所以,下面那一群人才會如此的激動。
海鷗也沒有繼續那個話題,而是轉向了別的。
“真可惜,海鷗老師要封筆了,說不定,我也要換名了。”她重新看向講台。
姜日暮的腦袋還是有些發矇的。“為什麼?”
海鷗不太明白,“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換名字?”
“我叫海鷗,其含義不過是因為我想去碼頭整點薯條而已。”她的眉眼舒展,如同孤雲野鶴一般洒脫。
姜日暮的腦子裡好像抓住了什麼,“海鷗老師也可能是這麼想的。”
“是嗎?那我和她太合拍了,真可惜她是一個六十多的奶奶,不過也不是不行。”海鷗陷入了沉思。
姜日暮的思緒卻彷彿被她的話一下子打斷了,她突然有些無語,“你這是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海鷗詫異,“為什麼不是呢?我確實戀老啊。”
“呃呃,這是否”姜日暮想不到她的癖好如此特別。
“你知道為什麼我平平無奇嗎?”她反問。
“為什麼?”
“因為我寫黃色小說啊,還是在網站上寫的,要是在報社發表,剛寄過去就斃了吧哈哈哈。”海鷗笑了,笑的直不起腰。
此刻,講台上,海鷗老師正在回答大家的問題,而台下的不遠處角落,一個人卻在那笑的肚子痛,這副畫面竟有些微妙的荒誕色彩。
姜日暮看著不知道為什麼笑的那麼誇張的海鷗,心裡卻有一絲奇妙的想法。
——她確實是一個很奇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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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澤克笑話。
小說+影視在線:『po1⒏mоb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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