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跟他姐姐一樣姓奚,性子不愛說話,跟家裡的席錦花比起來,簡直是個小啞巴。
席錦花對這個哥哥很好,把自己喜歡的玩具都送給他,家裡為此也收拾出來了一個空房間作為他的卧室。
席慶遼問她為什麼要收養這個跟他們沒什麼關係的小男孩。
“家裡人多熱鬧。”
“你是真對老公的賺錢能力有信心。”
花瑾挑唇一笑,手指勾著他的下巴輕輕撓了兩下:“不應該嗎?”
他被撓在心坎里,迷的神魂顛倒,大狗一樣鑽入她的懷中,貼著嬌軀揉蹭:“老婆想做什麼都可以,老公賺的錢都是給你的。”
又嫉妒又愛裝。
這男人脾氣被她摸得通透。
奚淮已經八歲,按理來說應該是上小學叄年級的時候,但他卻一天學也沒上過,甚至連字也不識。
席錦花上完幼兒園回來,抱著課外書兩人一塊看,他指著拼音一個個的念出來,出乎意料,奚淮學的很認真。
“哥哥為什麼沒看過書呀?”席錦花趴在地毯上,晃著雙腿好奇問他,兩雙水靈靈的圓眼眨起來清澈的純粹感,讓人毫無防備,小小年紀的他經常使用自己這雙眼來迷惑人心。
奚淮沉默看著書上綠油油的圖畫,他眼睛有些垂圓,下顎長出型的稜角,在同齡人中已經頗為成熟。
席錦花還以為他在發獃不會回答自己了。
“因為,叔叔不許我看。”
“叔叔?”
“嗯,我不喜歡他,他把我關在屋子裡不許我出去,也不許我發出聲音。”
“啊。”這種故事席錦花只在陰暗的童話書中看到過:“那個叔叔好壞呢。”
奚淮點頭:“很壞,他還綁走了我的姐姐,姐姐每天都在哭,雖然我看不到她,但我知道她一定很疼,而且也很想我。”
席錦花默默聽他說著,晃起雙腿的動作並沒停止。
看書結束后,他跑上樓,把剛才奚淮對他說過的事情一字不漏彙報給了媽媽,趴在床邊等待著她獎勵的摸頭。
揉亂的頭髮,他享受著她眼裡溫柔的神態。
“要好好和哥哥相處,不可以跟他吵架,知道嗎?”
“嗯!我會的媽媽。”
只要是媽媽給的任務,他都可以做到。
孔成文也來過幾次,說是要看看他送出去的人過的如何,只是每一次,席慶遼都把他堵在樓下不讓他上樓。
樓上,更別提厭惡他的奚淮,可不會主動下來見他。
“真讓人傷心啊,虧我還給他帶來了禮物。”
茶几上放著一籃子的大顆蘋果。
“沒人跟你一樣會喜歡吃這玩意兒。”任誰也不會一天五個蘋果的嚼,只有這傢伙對這個水果的熱愛程度,不下於對他綁架的女孩兒。
“是嗎?可他還挺喜歡吃的。”孔成文無奈撓了頭,把額前的頭髮往後推去:“那行吧,你把蘋果轉交給他,我下次還會來,記得好好養啊。”
“這不歡迎你,滾。”
席慶遼本來對他就沒什麼好臉色,攆出去后反手關上了門,力氣大的周圍空氣都在震。
他敲開了奚淮房間的門,將蘋果遞給他,看著他接過時的臉色難堪。
花瑾同他一起看著房間里的監控。
這是席慶遼當初提議要裝的,畢竟,他根本放心不下一個外來者住進他們的愛巢,監控也只有在白天的時候才會打開。
他坐在地上抱著雙腿,那副模樣看了多有無助孤獨,盯著地上的蘋果看了許久。
忽然起身,抓起每一顆蘋果朝著牆壁上砸去!
向來沉默寡言的他會做出這種舉動,屬實意外了兩人。
“那傢伙還說他喜歡吃蘋果呢,呵,裝都不裝一下。”席慶遼抖著肩冷笑。
“他不是不喜歡蘋果。”花瑾著實心疼著畫面里的孩子:“只是討厭送蘋果的人罷了。”
水分飽滿緊緻的蘋果被一顆顆的砸爛,他破壞掉了所有,蜷縮在角落把自己頭頂籠罩,扒著頭髮用力下拽,腳趾拼盡全力蜷縮。
他討厭自己。
討厭那個男人,在遞給他一個蘋果的時候,他要學會欣然接受,感恩戴德的表情,學著他的模樣啃咬起蘋果。
以為這樣就會討他歡心,放過他,也放過他姐姐。
於是每一次,都要裝出來一副開心洋溢的表情吃下酸甜的果肉,那個惡毒的男人,眼神嘲諷面對著他譏笑,已經深深印刻在了蘋果裡面。
本應該在一家四口的家庭,幸福生活下去,那個男人叫他家破人亡,奚淮雖沒上過學,可他一直都知道,只要活下去,就能報仇。
他在等,等著自己長大,等著一個可以幫助他的人出現。
“篤篤篤”
叄聲輕微的敲門聲,他把埋在雙腿里的臉抬起。
打開一條門縫,哭腫的眼泡朦朧仰望著,這座房子里漂亮的女主人,齒白唇紅笑起,俯下身來與他說話。
“想吃點好吃的嗎?我們不吃蘋果。”
她無視角落裡被他砸稀碎的水果,拋下對他的偏見,甚至不在乎他陰沉的性格。
拯救他的人,似乎就在眼前。
切菜聲咔咔剁碎著脆油的白菜,砍在菜板上每一刀落力十足。
席錦花在一旁看著爸爸做飯,抱怨道:“媽媽不陪我看故事書了。”
“也不陪我練字,我討厭那個哥哥。”
他手起刀落,乾脆的切完了整個菜絲,條狀整齊。
“怎麼,你不覺得他可憐嗎?他沒有爸爸媽媽,也沒了姐姐。”
席錦花只是嚼著牙齒切了一聲:“有什麼可憐的,我不喜歡媽媽喜歡他!”
席慶遼斜著眼看去他抱怨鼓起的小嘴,跟個包子一樣。
這兒子跟他一樣沒什麼同情心。
“我也不喜歡。”
“那爸爸,把他趕走好不好?”
“可我老婆寧願辭掉大學里的工作在家教他學習,都不願意拋棄他。”
“到底誰才是媽媽的孩子!爸爸,我討厭他,我討厭他!”他跺腳滿是怨言,抓著他的衣袖拜託:“你可不可以把他給殺了,不要讓他再出現我們家了!”
席慶遼仔細斟酌了一會兒,低頭朝他露出病狂的笑。
“這事兒可以等到你長大后親自做。”
“嗚爸爸!你就幫幫我嘛,反正你也討厭他啊!”
“死開臭小子!”他一腳把他踢趴在地上:“你想讓我干這遭人嫌的事兒,誰教你的這麼多心機。”
“嗚臭爸爸,明明就是你把那個傢伙放進咱們家的!”
“你再敢給我頂嘴一句,老子今天用刀把你頭砍下來!”
“你們父子,在下面幹什麼呢!”
樓梯上一道清澈冷呵,兩人同時噤聲,大眼瞪小眼的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