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我傍上了大款,於是就偷偷跟蹤我,威逼我給他錢……”
她看著被弄得滿地凌亂,不堪入目的屋子,心頭蔓延的那股對命運不公的怨恨感越發強烈。
江延笙從口袋裡摸出盒煙,又拿了把打火機點燃,煙含在唇間,煙霧徐徐升起,青色薄霧下,那層面容顯得深不可測。
“還有一件事情,這段時間,我出門逛街買東西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跟著我,但對方並沒有對我做什麼,我覺得不是我哥,我也不知道是什麼人……”
她也試想過對方這麼做的目的,她一個小嘍啰,沒錢沒背景,對方圖她什麼?所以她猜想,可能不是為她而來,而是因為眼前的男人,可江延笙將這房子給她住后,就沒來過這,今晚是他第二次來這裡。
江延笙聞言點了點頭,臉上沒有出現意外的神色。
見女人有些局促,他開口道:“你可以忙你的事情,不用管我。”
她點了點頭,轉身,將客廳里被翻亂的地方整理乾淨。
杜汐音收拾完屋子出來,便見男人坐在棕色皮質的沙發上,修長的雙腿交迭,指間夾著煙,吞雲吐霧。
她一時拿捏不准他的意思。
“江先生,你吃過飯了嗎?”
“吃了。”
她晚上還沒吃飯,剛回到家就遇到了這檔子事,驚魂剛定后才察覺到肚子的飢餓感。
————
吃完飯,溫尋便回了房間,想起來還有幅畫沒畫完,趁著現在有空,便繼續畫完。
她前兩天畫了一幅飛鳥青山水墨畫,那畫她畫了好幾天,從腦中浮現想法,構思到著墨落筆,到現在,還剩下收尾的部分沒有處理好。
畫筆在紙上遊走,流水般的曲線勾勒出輪廓,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油墨香。
這畫上意象生動豐富,但她總覺得哪裡缺了什麼,空有意境,有形而無魂。
她準備明天去拜訪周鴻鵠,帶上畫,還有一幅之前畫的那幅人像油畫,明天一併帶去周家,想請他老人家看看,指出不足的地方。
直到終於收筆,她收拾好工具后準備去洗澡,長發隨意的用一根筆挽了起來,束在腦後,露出白皙清麗的面容。
抬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已是十點過,窗外漆黑一片,遠處連山迭翠,風聲鶴唳,仍能聽見雨打芭蕉的聲音。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她驀然想起一件事情。
……
不似白日熱鬧,入了夜的莊園別墅陷入一片寂靜之中。
自從江鶴池死後,他的書房就被列為“禁地”,程宛勒令任何人都不許踏進那裡,否則後果自負,因此平常時候書房的門就是鎖著的。
但溫尋知道,儲物室里有這間書房的備用鑰匙。
走廊上的感應燈自動亮起,溫尋輕手輕腳地在走廊上走動,從儲物室里拿到鑰匙后又往回走。
書房塵封許久的門被推開,橘黃色的光線從走廊上照進來,空氣里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四處瀰漫著一股木質香。
這個氣候,別墅里已經不需要開空調。
室內一片靜謐,絲絲縷縷的冷意不知從何處鑽進來,沿著手臂侵入皮膚毛孔。
她關上門,往裡走,沒有開書房的主燈,而是打開了胡桃木書桌上的一盞立式復古檯燈。
檯燈光線柔和,散發出一圈圈的昏黃光暈。
寬大的胡桃木書桌後面,是一整面牆壁式書架。
書桌整理得十分整潔乾淨,各式書籍分門別類的擺放著,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完好無損。
還是最初的樣子。
溫尋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裡,於是只能跟隨著記憶行動。
之前她從來沒有懷疑過江鶴池的死是另有他因,可後來聽了程宛的話,心中才漸漸生疑。
意識和動作好像被人操控,變成了一具沒有靈魂的布偶。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尋找什麼,只是隱約覺得這裡可能還藏著什麼東西,或許是江鶴池留下的。
書桌下面的第一層柜子里主要放著一些重要的文件。
她將文件翻出來,一遍遍地細看。
直到拉開第二層的柜子,裡面同樣也是各種A4紙,不同的是,紙張里夾著一張雙人合照,底下是兩份列印好的文書。
心臟驀地加速跳動,呼吸一頓,她將裡面的文書拿出來,光線下,“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映入眼帘,她往後翻,協議書的最後一頁已經簽好了字。
她認出,是江鶴池的字跡。
神情怔住,緊繃的神經在一瞬間如同琴弦斷裂,腦袋空白,這是她未曾想到過的結果。
思緒僵滯,動作遲緩了一瞬。
第叄層抽屜里,只放著兩本外國書籍,她拿開覆蓋在上面的書籍,從書下面看到一把新型左輪手槍……
她驀地想起,那日程宴問她,江鶴池除了教她跳舞之外,還教過她什麼?
其實有很多,比如如何品嘗酒,如何通過酒的香氣和味道來預判酒的釀造時間。
可惜她學藝不精,又或者對酒精過敏,無法喝多,喝了酒就容易醉。
也曾帶她出席過一些重要場合,教她如何與人社交。
閑暇時,還帶她去過射擊場,教她怎麼拆卸手槍和子彈上膛。
那時,他半開玩笑地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她身邊,無法保護到她,只有她一個人,在遇到危險的情況下,那麼就只能靠她自己,保護好自己,學會在險境中求生。
現如今,她擺弄著手上這把小型手槍,絲毫無懼它的殺傷力,拆掉彈夾,將裡面的子彈倒了出來,原本的彈夾里共有五發。
她數了數,裡面少了一顆子彈。
此時此刻,心亂如麻,有無數個疑問盤桓在腦海中,思緒繁亂錯雜,急需尋求一個答案。
溫尋整個人蜷縮在高大的真皮椅里,她身量嬌小,這個姿勢也不會覺得不舒服。
書桌上那盞歐式檯燈散發著昏黃幽暗的光芒,朦朦朧朧的光暈將她單薄的身影籠罩其中。
周圍的氣氛隨著夜深越發顯得靜謐和凄冷。
不知過去多久,她拿起自己的手機,翻看通訊錄,慌亂間還差點撥錯號碼,幾秒后,她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電話嘟嘟了幾聲,無法接通。
今夜無星無月,烏雲壓空,屋外雨聲淅瀝,像有一張厚重的網將她密密麻麻的罩住,壓抑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電話一直打不通,後面她就放棄了。
一股深深的疲倦感襲遍全身。
直到雨勢停歇,天邊破曉,泛起魚肚白。
皮椅里的人兒動了動僵硬的身子,抬起眼皮,往窗外看去,書房厚重的窗帘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只露出一條縫隙,天空泛著朦朧的灰色,難辨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