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擰眉,看著她無動於衷的側顏,“難道在你眼中,我這樣的人,就不配擁有真心么?”
溫尋撥了下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頭髮,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若是以前的江延笙,絕不會跟她提“真心”這兩個字。
對於他來說,可笑又荒唐。
就像她嚮往愛情,卻對這東西敬而遠之。
她自小接受的愛情觀,是兩個性格合適的人在一起,互相尊重,彼此關心,相伴廝守,然後白頭到老。
她和江延笙之間,彼此誰都不信任誰,虛與委蛇,虛情假意,誰也不願坦誠相待。
而她現在雖然是個寡婦,但,好歹是個有錢的寡婦。
要不是江延笙困著她,她日子會比現在過得好。
會自由,快樂很多。
她說:“江延笙,我們好聚好散不行嗎?”
女人聲調輕慢,一字一句,“我只求你能幹脆點,給我一個痛快。”
不要猶豫,不要留戀。
像開始那樣。
江延笙聽著她說這些話,什麼反應都沒有。
他這次沒再說什麼“要我放過你不可能”之類的話,而是認真看了她好一會兒,那雙清黑的雙眸此時執拗地看著他,泛著淺淺水光,隱約還有一絲懇求。
她掙了掙他的手。
江延笙瞳孔驟然一縮,手上力道微松,眼看著女人退了半步,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他目光仍然落在她身影消失的方向上,最後,涼薄地勾了下唇。
要論他們倆誰更無情,那絕對是她更勝一籌。
不遠處,茂盛蔥鬱的梧桐樹下,一道陰影藏在暗中,悄無聲息地聽著這邊的動靜,片刻又悄無聲息地離開。
……
溫尋輕手輕腳回了房間,鎖上門,後背貼在門板上,肩膀瞬間耷拉下來,渾身的力氣在這一刻都被抽干。
她在房間里的沙發上坐著,抱著膝蓋,下巴抵著,發了一會兒呆。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在安靜的環境里,尖銳又刺耳,上面顯示一個熟悉的號碼。
她拿起手機,接了起來。
對方在那頭跟她說了些什麼,她沒怎麼仔細聽,似乎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腦袋發麻,思緒混亂。
大致內容就是,兩天後,南城有個挺重要的藝術論壇要舉辦,邀請的都是些業內成就不低的藝術家和各界名人。
她老師周鴻鵠這陣子正好生病了,想讓她代替他參加,打電話過來問問她意見。
這種場合,既能認識到各領域的名人,也是個可以交流學習的機會。
機會來之不易。
溫尋在電話里問候了下他老人家身體怎麼樣,之後答應了下來。
後者說一會兒把地址和具體時間發給她。
掛斷通話,屏幕暗了下去。
過了幾秒,手機又震動了下,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消息。
她隨手點開看了眼,最新發來的微信消息,只有簡單的四個字——
“如你所願。”
屏幕通過人臉識別解鎖,消息就自動跳進她眼裡。
溫尋抿緊唇,心口梗住,她眨了下眼,水珠刷過睫毛,溫度灼燙,沿著臉頰滾落,她面無表情地抬手將它抹掉。
再次看清那條信息,她給對方的備註是:男人。
說不清楚內心是什麼感覺,沒有驚訝和不可思議,也沒有如釋重負,其實挺平靜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下去,何況她和江延笙其實根本沒有在一起。
今晚她把話攤開那麼直白的講出來,其實已經預料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要是江延笙再糾纏她下去,她真的要懷疑……他喜歡她喜歡到無法自拔的地步了。
你看,沒有感情基礎的男女關係,就像玻璃,一摔就碎。
她應該感到開心才對,江延笙還是放棄了她,這段荒唐的關係,終於結束。
僅此而已。
——
夜色愈濃。
江延笙點了一隻煙,視線落向前方黑黝黝的園子深處,狹長的眸子掩在那層青白色的薄霧後面,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身後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傳來熟悉的女聲,“聽說你跟程宴之前在醫院裡打起來了……”
程宛不知何時走至他身旁,抱著手臂,聲音淡淡地問道。
見他不答,她忽地笑了下,眼神和臉上的笑容都透著一股瘮人的冷意,又自顧問道:“是因為什麼?”
她是真的挺好奇,究竟是因為什麼,能讓江延笙這樣冷靜自持的人失去理智。
而程宴那小子,也向來成熟穩重。
後來打聽到,兩人不顧身份在醫院裡大打出手好像是因為一個女人。
江延笙單手插袋,指尖彈了下燒了半截的煙灰,才施然轉身看向她,姿態慵懶,語氣隨意,“我手裡有份錄像,有人對我那天晚上開的車做了手腳,行車記錄儀把過程都拍了下來……程姨想要看看么?”
聞言,程宛臉色一僵。
她佯裝聽不懂,剛才臉上的微表情變化只是一瞬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次的車禍不是意外嗎?”心裡覺得這人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他手裡要是有證據哪能還向現在這般平靜?
男人點點頭,唇邊勾起難以察覺的冷漠弧度,“是不是意外,你我最清楚。”
他這話,好像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程宛優雅一笑,“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你要懷疑是我,就拿出證據來。”
他不語,早已經習慣了程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做派,這樣的人最是虛偽,最是心狠手辣。
程宛被他這樣疏冷的視線看著,忽然有種被人看透心思的錯覺,又拿捏不准他的意思,她冷哼了一聲,“我知道老爺子打算把手中一半股份給你,這是你的主意吧?”
江延笙挑眉,“我也很意外。”
程宛抑制不住地冷笑,“你有手段,哄得老爺子心甘情願把手中的股份分一半給你,可人啊,貪心不足蛇吞象,小心到時候適得其反。”
她這話,是警告,也是提醒。
男人卻沒說話,將煙送入口中,兩腮微微陷下去,青白煙霧繚繞,一副懶得搭理她的樣子。
程宛情緒差點控制不住,氣得血壓攀升,胸口鈍痛,煩躁的看了他一眼,“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害死鶴池的證據,然後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江延笙扯了扯唇,嗤道:“程姨這把年紀了,禍從口出的道理想必不用我提醒你,不管什麼時候,說話要講究證據,不然就是失了誠信,日後怎麼在公司里混下去?怎麼讓人信服?”
他這話特意提到“年紀”,無疑是在火上澆油,程宛眼神狠厲,“你少威脅人了!”
江延笙繼續說:“不如我們到爺爺的面前分說分說?你拿公司的項目利潤去填補程氏幾個項目的債款,明裡暗裡給程亦懷送錢,看看是你有理還是我有理。”
程宛震在原地,這一刻才明白,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可他什麼也不說,到底是想幹什麼……
男人掐滅了煙,大步離開。
——
程宛剛回到客廳,就碰到了江祁州。
後者看著她的臉色,關心問道:“大嫂,發生什麼事了?臉色這麼難看。”
程宛這才抽回神似的,尖銳的指甲抵著掌心,低聲說:“老爺子要把手裡的股份分一半給那小子,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