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變涼了起來,醫院門口的梧桐樹葉飄飄洒洒,空氣里都帶著秋季到來的涼意。
溫尋走出門的時候就在手機軟體里叫了車。
等她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一輛白色大眾剛好停在她的面前,她看了下車牌,確定是她叫的車,就拉開車門正要上去,驀地一隻屬於男性的手按住了車門,然後拽住了她。
她回頭看去,程宴追了上來。
程宴張了張口,看著她的時候表情有些複雜,“我們談談。”
被他觸碰的那一刻,溫尋的心底猛地湧起一股排斥,她抽回自己的手,沉默了下,轉身跟司機師傅說了一聲:“不好意思。”
隨即關上了門。
司機師傅餘光從後視鏡里掃了兩人一眼,不明所以,隨即取消了訂單,將車開走。
溫尋將手插進開衫外套的口袋裡,餘光瞥到街角對面的咖啡廳,視線落在程宴臉上,她輕輕說:“去那兒說吧。”
兩人坐在窗邊的位置,各自點了一杯咖啡,沒人先開口,氣氛就顯得有些凝重。
半晌,他開口道:“對不起……剛才是我太衝動了。”
他當時說話那口吻和語氣,和他往日的形象大有不同,確實挺傷人。
她沒說話,也不知道一時該說什麼。
程宴看著她,面色一如即往的平和沉靜,聲線低緩道:“我知此事應該並非你所願,我也不問你跟他之間發生的事情,溫尋……如果你遇到了麻煩,可以來找我……”
他第一次這麼鄭重的叫她名字。
“你如果想擺脫他,我也可以幫你。”
她倒是沒想到程宴會說這一番話,不由愣住了,沒有回應。
手中的咖啡冒著熱氣,她喝了一口,口腔里頓時蔓延著一股濃郁的苦澀味道,久久不絕。
此時腦中混沌,思緒很亂,眼前的路像被一團迷霧攏住,看不清,只有無望的迷茫。
“你讓我想想……”
見她猶豫不定,程宴似乎有些看不懂,眼神更深了些,循循善誘道:“難道你真的喜歡他嗎?還想以後嫁給他?你應該清楚,你們之間是不可能的。”
他並沒有阻止她未來再尋另一半的意思,畢竟人生漫長,若真讓她守著一個已經離世的人孤獨終老未免太自私了些。但是那個人,他不覺得陪伴她終老的那個人會是江延笙。
程宴說的話,其實不無道理。
她和江延笙的關係,本就見不得光,若是再讓程宛知道他兒子死後,她又和江延笙關係曖昧不清,肯定不會放過她。
她要是說和江延笙之間……並非她所願,他們會相信她嗎?
屆時又是否會放過她,給她自由?
若是真等到事情敗露那一天,那個男人會不會站在她身後,護著她?
她不敢賭。
但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今日的事情又給了她重重一擊,如同鼓鍾將她神思擊潰,想要繼續留在南城的想法更是搖搖欲墜。
女人抿著唇,在暖色光線的照映下,精緻的五官輪廓襯得朦朧而柔美,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皮膚,此刻顯得更加透明,清艷眉眼隱約透著一種破碎感。
她只跟程宴說還要再想一想。
他眼神深深地看著她,點點頭,沒有強逼,“要是遇到了什麼事情,你可以電話聯繫我。”
男人說完,後知後覺想起來兩人好像沒有互加電話號碼,又讓服務員拿了便簽過來,在上面寫了一串號碼遞到她面前。
之後便買了單,離開這裡。
一開始她覺得對這座城市其實沒什麼好留念的,但若真要離開,生活了這麼多年的地方,終歸是有些捨不得的。
離開就意味著放下這裡的一切,重新開始。
站在人生的分岔口,有時候很難抉擇。
而決定,有時候就在一剎那。
——
第二天,江老爺子又來了醫院一趟,他多少聽到了些江延笙和人動手打架的消息。
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那雙銳利的雙眸上下打量著男人,“怎麼回事啊?你怎麼和他打起來了?”
他反應平靜,淡淡道:“沒什麼,看他不爽而已。”
“……”
老爺子擰著眉,臉上劃過一絲不可思議,問道:“那你身上的傷……沒事兒吧?”
他倒是不知道他和程宴什麼時候開始有的矛盾,還在醫院這種場合動手,也不嫌丟人。
“沒事。”
看他這樣,確實是沒什麼大事兒。
老爺子沉吟了一會兒,沒有繼續問下去,反而說起了另一件事。
專業鑒定結果出來,他開的那輛車的剎車管道確實被動了手腳,油管部分受損,致使車子開至山道的時候才察覺。
老爺子問他要不要報案,讓警方來追查。
男人沉思片刻,說道:“報吧。”
若是報案,第一,讓更專業的人來追查反倒會方便些,第二,能起到個震懾的作用,如今還不知道對方的目的,是要他命還是只是單純一個警告……要是只針對他要他性命,說不準這次沒得逞,還會有下一次計劃。
況且這種事情,涉嫌蓄意殺害臨恆集團總裁,被追查到實證,要刑事追責的。
老爺子點點頭,“好。”
之後他便沒說話了,老人枯瘦的手指握緊拐杖,那雙眼深深沉沉,經歷了歲月荏苒和多年閱歷,透著晦暗不明的光。
半晌,才緩緩開口,他打算將自己手中的一半股份轉移給江延笙,問他有什麼想法。
男人神色微怔,似是有些意外,驀地勾了勾唇,“您這是……”
他既然會有這個想法,顯然是已經深思熟慮過了。
江延笙是他力排眾議一手扶持上去的,而他之前在華爾街那些成就和作為,也看在眼底。
那些股份如今在他手中起不了什麼作用,掛個董事長的名號,但他年事已高,早已不過問公司的事情,但在江延笙的手裡,能發揮出大作用。
至於為什麼給他一半的股份,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不知什麼時候,老爺子對他的信任已經如此深刻。
老爺子手中把握公司實權和數目可觀的股份,多少人對此虎視眈眈,他這一舉動,無疑會改變董事會的格局,而公司里,肯定會有人跳出來反對。
之後幾日,臨恆集團新任執行總裁受傷住院的消息在網路上不脛而走,公關部門察覺,第一時間做出舉措,很快將消息壓了下去,但還是有些小道消息傳了出去,一時間,流言蜚語從公司底層蔓延到了高層。
而內部傳言江延笙“近期出差”的消息更是將謠言坐實。
網上有人猜測他受傷住院的原因,可能是意外,也有可能是業界的競爭對手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惡意謀害,更有離譜的說,可能是江家以前欠下的債,仇家找上門,來尋仇什麼的。
畢竟臨恆發展到今日這種程度,走過的路不可能完完全全就是乾淨的,有些業務多多少少會在觸碰法律邊緣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