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髮黑了,翅膀黑了,眼睛黑了,與表演《神譴》時顏色一樣。
可滄淵是,和那時又徹底不一樣。
他站在黑色荊棘中對我微笑,高貴依然,優雅依然,卻令人感到冰寒。
想要打敗他,然後強制把他帶走,結果是什麼……我壓根沒想過。
戰果不用說,我輸得很慘,根本不講技巧和動作,只知道揮劍亂刺。
幾回合下來,就被他擊倒在地,被魔劍滄淵指住咽喉。
我叫他殺了我,他搖頭。
他說這一次只是比武,下一次,他會在戰場上取我性命。
魔族們總算出了一口氣,薩麥爾和莉莉絲一直在不斷說著什麼,眼神很輕蔑。
而莉莉絲一直微笑著,甚至不看我一眼。
他劍花一挽,動作十分帥氣。
然後他擁著莉莉絲離開,留我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們臨走前,我又一次聽到了瑪門的名字。
我失控地衝起來,提劍去刺他,而被他回擊在地。
他似笑非笑地看我一眼,真正離開。
那一天過後,我喝了很多酒,醉得一塌糊塗,還吐了好幾次。
我拚命告訴自己那不是他,那是魔王,不是他……不斷喝酒,嘔吐……連續很多天,行屍走肉一般。
忘了是怎麼弄的,反正不是在喝醉的時候,我和梅丹佐發生了很多次關係,他心甘情願讓我上。
我當時真是窩囊廢一個,上了就跑。
我和他對決輸掉的事傳遍了天魔兩界。
神下了禁令,不允許我再接近魔界半步。
我原本篤定自己不會再去,可是沒多久就又犯病了。
一次又一次求神讓我見他,一次又一次強調,我真的想見他。
直到我看到梅丹佐痛苦的樣子。
開始梅丹佐不說,我沒多想。
可猶菲勒告訴我,他有了我的孩子。
我曾記得那個人曾告訴我,熾天使如果想用非振翅的方法生孩子,稍微一點心情不好就會讓他生不如死,稍微受到一點小傷,哪怕是刮傷,都會生不如死。
在看到梅丹佐的樣子時,我終於相信。
那個人現在過得很幸福,我也不能輸給他。
我想我也應該有一個家了。
想了一個通宵,我告訴自己,那些都只是過去。
我告訴梅丹佐我會對他好,然後我將最寶貴的記憶拋棄。
曾經不滿過,曾經抱怨過,曾經傷心過,曾經癲狂過……而那些都只是曾經。
現在真不這麼想了。
現在的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他。
有太多的事情我們不需要去面對,最好不過靜靜回味。
偶爾看著那些畫,走過我們走過的地方,告訴自己,我們曾經幸福,很幸福。
前幾年的春天,我曾路過魔界的邊緣,曼珠沙華沒有哪一年開得那麼濃烈,那麼妖艷。
曾聽說曼珠沙華花葉同根生,卻永不相見。
我當時就在想其實這並沒有什麼,即便不能見面, 可它們只要知道彼此緊緊牽絆過,存在過,就夠了。
它們確實真真實實地存在過。
就像我與他,曾經擁抱過,曾經深愛過。
站在天界的至高處,聖浮里亞的至高處,看著朝聖的路上被風化的石像,它們千年來駐立在此,被雕刻成時光。
一個少年邁著輕盈的步伐走來,短衫短褲,紅色長發用細繩繫上,鬆鬆的垂胸前。
除了沒有那個人的沉穩,還有墮落前的金髮,動作和神態,幾乎都是九分相似。
我的寶貝兒子,哈尼雅。
哈尼雅手中攥著一本黑色的書,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台階,奔進光耀殿。
我轉身,輕靠在窗欄前,微笑著等他到來。
很快就看到高挑卻清瘦的六翼天使進來。
他哈尼雅走到我的面前,親吻我的臉頰,笑盈盈地喊道:“父親。
”我點點頭:“今天上學了?”哈尼雅說:“嗯。
還有人送我東西,您要不要看一看?”我說:“不要隨便接別人的禮物。
”哈尼雅說:“我聽說那是魔界的東西,很好奇,就收了。
” 我愣住。
哈尼雅把那本黑色書放在我的手裡:“他告訴我,這個可以召喚魔族人簽訂契約。
但又據說黑色的召喚書很不穩定,可能招到普通的骷髏兵,也可能招到大惡魔……所以拿給您看看。
”他笑了笑,“因為您是最強的戰士,所以交給您。
” 這個我知道。
我記得當初與他去魔界時的一點一滴,以及他給我介紹魔界商品時迷人的眼神。
那段時間他總是暗示我一些令我手足無措的事,間接告訴我他已經對我動心。
當時我總為一點小事心煩意亂,還覺得是天大的災難。
真的很美好。
我接過召喚書,輕輕撫摸著書皮,也笑了:“嗯。
大惡魔確實不大好對付。
” 何止是不大好對付。
簡直就是天使的噩夢。
整個天界除了我,沒有大天使一個力量能超過大惡魔。
如果一個天使被兩個大惡魔圍住,即便他是熾天使也會被幹掉。
他們完全不會魔法,但是力量和速度精純得驚人,基本鐮刀一勾,一條小命就沒了。
所幸數量並不多,不然天界早給滅掉。
最出名的三個莫過於地獄七君里的亞巴頓,莫斯提馬,以及小王子瑪門。
純種大惡魔的模樣基本是天使最害怕的,紅眼獠牙尖耳彎角,他們喜歡殺天使的癖好已經到了變態的程度。
前幾次戰爭打前鋒的主力基本是大惡魔、羊魔人牛頭人,邪惡法師和墮天使就在後面一個勁兒地下詛咒施黑魔法,神族遇到這種軍團真的是倒霉到家。
而路西法說,這只是熱身運動。
真正的戰爭還沒開始。
哈尼雅說:“父親,我們就要開學了,陪我去耶路撒冷買書好不好?” 我點點頭,帶他出去。
哈尼雅在路上一直給我說他很想去魔界玩玩,那種表情估計和我當初一樣。
我一直很喜歡他的眼睛。
湛藍色,就像希瑪的天空,就像從以前的家中看到的天空。
哈尼雅小時候跟路西法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也就是標準的紅髮小屁頭。
長大后漸漸變了。
他很愛笑,絕對不是路西法那種高貴俯視人的淡笑,而是平易近人的,真正天使的笑。
他笑起來眼睛總會彎彎的,常常看不到瞳孔,天真得讓作父親的想永遠守著他。
哈尼雅很容易感動,隨時處在羅曼蒂克的情境中,這一點倒蠻像個小女孩。
記得他剛滿一千歲,就得到了一個動聽的稱號,神之美。
我並不吃驚。
哈尼雅是美麗的,他吸取了路西法的良善,感性,愛戀的神性,他很完美,毫無疑問。
這一切梅丹佐都知道,我也清楚他知道。
只是彼此都不說。
耶路撒冷正是晚上,呈蜘蛛網型的城市中央,站著我的雕像。
與路西法優雅隨意的動作不同,戰爭天使米迦勒的姿勢是莊嚴肅穆的。
雕像穿著戰士短靴,右手劍,左手秤,聖劍火焰出鞘,數千斤的重量在他手中如鴻毛一縷。
哈尼雅每次經過這裡都會讚歎一番,這次依然不例外。
他拖著我跑到我的雕像下,看著右下方大理石碑上寫的字: 米迦勒。
光之君主,神之王子。
天國副君,正義慈悲的大天使長。
上帝身邊的首席戰士,天使軍團的最高指揮官,英雄雷諾•;亞特拉之子。
米迦勒出生時天狼星燃起火焰,標誌火之天使的誕生。
曾率領天使軍團,與暗之支配者伯列的暗之軍團決戰,一夜之間殲滅進犯耶路撒冷的十五萬亞述大軍,阻止亞伯拉罕將獨子獻祭、在焚燒的荊棘中召喚摩西率領希伯來人出埃及、捕拿囚禁千年古龍撒旦。
在最後審判時數算人的靈魂的天使,引導死人走向彼岸,並審判人死後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