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不知不覺間,天界已比魔界弱了太多太多,只是愚昧的天使們仍在“最高種族”的光環下做夢,自以為很強。
就像1840年以前的“天朝上國”。
直到後來,魔界作好充分準備,蓄兵攻打天界,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就把第一、二重天給攻下,勝利得好不光榮。
而天使們依然說,他們是用卑鄙的手段,我們仍未發揮全力,我們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呵,尷尬的神之一族。
楊路說:“既然知道打不過,就乾脆投降,躲到人界去有什麼意思?還不是立刻就被捉住了。
”我說:“什麼……躲到人界?”楊路蹙眉:“算了,你不可能全不記住。
梅丹佐說你總共丟了三個裝有記憶的水晶球,我們只找到其中一個而已。
不過,這一個已經足夠讓你想起你該記起的事。
” 我看著面前的天界之門,它染上千萬年神聖的滄桑。
我不是因為畏戰跑的。
可是為了什麼……我記不清楚。
楊路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不過我倒沒想到,路西法殿下的魅力竟比不上你對權勢的企及。
幾千年的大天使長當夠了?覺得爽么?莉莉絲殿下的位置都比你在天國副君高。
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你很後悔吧?當初你要隨著路西法殿下墮落了,半個魔界都是你的。
何必去當耶和華的走狗?” 我打斷他:“別說了。
” 那一日,我把手放在路西法手上時,神憤怒了。
他將路西法趕出聖殿,並號召軍隊消滅他。
三天三夜的激戰,天是光輝與蒼茫,地是黑暗與火光。
路西法的叛軍原本就要打敗所有的天使,可我出現。
帶著父親留下的聖劍火焰。
路西法把我拉到他的身後。
然後,神譴的一幕在創界山發生了。
那一剎那,所有戰天使一擁而上,亂刀砍向路西法。
而他身上似乎只有一處傷,便是我刺下的。
他從創界山墮落,是因為最後一劍,我刺穿他的胸膛。
我當時真的是瘋了,一劍刺下去還不夠,還用力推向劍柄,生怕它扎得不夠深。
路西法沒有反抗,沒有說任何煽情的話,他只是看著。
沒有驚訝,沒有憎恨,沒有哀傷,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我推他落下創界山,他的身軀在空中飛速墜落,他的視線都沒有移開過。
這場大戰被稱為諸神之黃昏。
戰爭的結果是天界勝利,神將反亂的天使和人類都趕出了伊甸園,路西法成為地獄的君主,撒旦。
可是在被趕出天界之後,人類沒有足夠的力量建立新的世界,於是只有留在無垠的地獄紅海,即人界。
之後,神授予我神之王子、正義天使的稱號,把天界戰天使團的統領權交給我。
並且代替路西法的位置,成為大天使長,得到天國副君,光之君主的稱號。
諸多人有所不服,我站在至高處大聲宣布,誰不滿意,請出來擊敗我! 沒有人。
一個都沒有。
在天界,權勢就是至尊。
呵,尷尬的神之一族。
楊路笑得有些詭秘:“大天使長殿下,你在睡夢中無數次問什麼是真實,什麼是幻境……呵,回頭看看你身後神秘的天界,試著進去看,你會很樂意回到真實世界。
” 我展翅飛起,羽翼在風中震顫。
舞過煙雲四起的天界,遠處荒廢的莊園,古老的城堡,一切一切,神聖的記號。
耶路撒冷外的清流,水中的景。
迷霧森林幻境里,萬物在慢慢蘇醒,我看見裡面,自己的倒影。
黃金六翼,番紅長發,脫去當年青澀稚嫩,儼然已是一個成年的男子,美麗光輝,如同那一年,自聖光中走出的天神右翼。
我站在耶路撒冷的至高處,四面八方吹來的風,鼓滿我的聖袍。
耶路撒冷早已易主,管理者的名字是米迦勒,城中央早在幾百年前,換上他美麗的雕像。
我聽見帝都傳來的鐘聲,與城中鼓樂遙相呼應。
那曾經有過的繁榮與夢想,一點一滴,攢積於心。
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眼睛。
霧散,夢醒,我終於看見真實。
那是千帆過盡的沉寂。
——第一部完—— 原罪 第1—4章 我扔了三個水晶球。
它們當中蘊涵的,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個部分。
第一顆的回憶是童年,第二顆是少年,第三顆則是成年。
楊路找回來的那一顆,就藏著少年時期最重要的兩年的回憶,以及剛成為大天使長時遇到的事。
那時,我依然是少年的模樣,等我完全成長,又是在好久以後的事,而我已經將它們拋棄。
然後我放棄自己的天使身份,跑到人界去廝混,二十年的生活,改名叫黎彬。
僅僅二十年,就被他們發現。
結果楊路那條混龍給弄死再還魂,之後的事不用再說。
我在天界逛了一圈,回去問楊路,為什麼黎彬的記憶會帶到過去,那明明是回憶。
楊路說:“你的智商如同傳說中那樣,與你的力量是成反比的,這段時空是無限循環的。
” 我茫然。
我還愛因斯坦呢。
我說:“可我在過去看到了路西法後來的樣子。
” 楊路說:“因為那時候我不想等了,把所有記憶一下裝回來,肯定會有錯亂的時候。
” 然後我又問:“你在人界給我告白,跟真的似的。
” 楊路咬牙切齒說:“我懶得和你多說。
誰叫你跟我家剛果長一張臉?我已經兩年沒有看到他了!” 我說:“你弄清楚,是剛果像我不是我像他。
那也是路西法叫他變的。
” 楊路冷笑:“路西法殿下叫他變的?呵,你別什麼事都想得太樂觀了。
路西法殿下說過,總有一天會砍下你的頭顱,掛在羅德歐加的城門上。
” 我愣了愣,點頭。
是的,路西法將我打敗的時候說過,這一次不過是比武,下一次,他要殺了我。
他早已恨我入骨。
楊路說:“天界最近如何呢?我們都非常期待下次決鬥哦。
啊,對了,魔界的第八獄已經快修好了。
我們隨時歡迎米迦勒殿下的光臨。
” 我沒有說話。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我早已立下誓言一輩子不會去魔界,這一點誰都知道。
至於當初,我發了瘋似的乞求神,不過是衝動。
一時衝動。
楊路變回黑龍,飛回魔界,眼珠血紅,翼如靈脂,真和當初被車撞時像到家。
然後我穿過雲層,一層層往上飛。
天界沒有魔界進步大,可不代錶停滯不前。
有很多新建築,還是維持當年的哥特式風。
希瑪城中央放了一個巨大的銀雕,是斷斧的形狀,意為反對戰爭。
每次我看到那根斷斧,總會覺得無比諷刺。
當年天界在三界里群魔亂舞張牙舞爪的時候,怎麼就沒見一個人跳出來吼反對戰爭? 這還不算諷刺,最諷刺的就是天界人的性格。
幾千年前只要是個生物提到天界,都會說天使們OPEN得很,沒什麼不接受的。
可是現在呢,在耶和華的帶領下,竟然一個比一個保守,一個比一個內斂,一個比一個含蓄,一個比一個羞澀。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