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聽得無比清楚,流利,順暢,緩慢,就像在做演講。
誒,大家都是人,不不,大家都是天使,怎麼我一跟他說話就跟羊巔瘋似的?我點點頭,想了想,忽然說:“這就第一部分?”路西法說:“嗯。
能理解嗎?”我還是點頭。
說這麼淺怎麼可能不懂?但,怎麼我一看書就覺得想睡覺?路西法說:“關於發展,就分耶路撒冷和希瑪兩部分。
雖然希瑪的地位比耶路撒冷高,但是低級天使的數量要大於高級,所以,耶路撒冷才是考點。
首先耶路撒冷是火屬性,統轄它的一定是火系天使,考考你。
”他把書合上:“耶路撒冷的守護者是誰?”我有些局促,萬一答錯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把我砍了扔出去?我想了想說:“是,梅丹佐殿下嗎?”路西法眼睛彎起來,美得令人心顫:“真聰明。
”汗,這個問題……似乎很弱智,他有必要這樣嗎?可是可是,我承認,我是有那麼一點點得意,只有一點點點點點點……路西法展開書,繼續說:“梅丹佐在接手管理耶路撒冷之後沒多久,光暗三戰就展開了。
戰爭前兩年,生命之樹被摧毀,導致很多靈魂都灰飛煙滅……這個與耶路撒冷也有關係的,這個改天說。
希瑪是一座新城,是智天使的大本營。
也是因為這個,希瑪才是七大都城裡最巨具學術氣息的一個。
所以,考點是神法和七天的歷史。
這個對你來說應該不難,和朋友在學校里多走走,到處都有介紹。
”說到這裡,我僵了。
我哪來的朋友?卡洛……他可能不願意的。
路西法說:“當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
”我頓時成了愣頭青,立刻晃腦袋:“不不不不,殿下身子嬌貴,擔當不起~~擔當不起~~”強吻未遂就被這麼多人鄙視,要真跟他一起走了,我不被砍死才有鬼!路西法說:“第三部分,就是我和我的代表作《神典》。
”說這句話,臉不紅心不跳,就像在說別人一樣。
我不自在地點點頭:“這個,《神典》的歷史我記得很清楚。
”不想否認,我喜歡這本書。
儘管它在天界的作用,就相當於人界的《辭海》,文字的敘述方式也跟字典一樣官方化,公式化,可是一點也不枯燥。
就跟看古文一樣,大家都用同樣古板的方式記敘,可最深層的東西還是不一樣。
路西法寫出的東西就是有一種魔力,讓人想不斷往下看。
為了這個,我特地去翻了《龍族》。
這個是路西法用自己的語言寫的,跟它一比,《神典》真的像路西斐爾說的那樣是為了應付人的。
我一看就栽在裡面了,偷偷躲在書店裡看了好幾天,被老闆鄙視,臉皮也磨得沒了。
後來又去偷看《猥瑣》,這本書只是路西法翻譯的,可是語句依然是他的風格。
故事開篇大概是講一個小惡魔被天使追殺的情節,語句很平淡,情節也很普通,可我看得整顆心都揪起來了。
看到第二頁,小惡魔被天使殺死,血濺在天使的臉上,天使的表情描寫有一句讓我印象尤為深刻:他在微笑,嘴微微裂開,像尖刀挑開的舊傷疤,就要流出死黑的血,他傾城依舊。
我當時看得特噁心,急呼了一口氣,結果被老闆發現,踢滾出門,從此再不讓我進去。
之後很多天,我滿腦子的景象,都是那個小惡魔的死和天使猙獰的笑。
確實很誤導人啊……路西法說:“嗯,那這個我就不給你介紹了。
我的背景很容易記,一是身份,二是歷史,三是功績。
”我搶先道:“我知道,殿下是拂曉明星,天國副君,光耀晨星,天神右翼。
我還知道,殿下是笑著出生的。
”路西法笑道:“這個是不會考的。
歷史很簡單,就是替神打仗,光暗四次戰爭都參加過。
功績分三點回答,一是戰勝,二是《神典》,三是歌頌神。
”我擦擦汗:“最後那一點……真詭異。
”路西法說:“神法和七天說是最強的兩個學校,其實都是最刻板的。
你在回答到關於我的問題時,牛吹得越大,分越高。
對天帝的回答同樣如此。
有不滿的一定不能說,你就算寫一行字‘上帝萬能’,都比寫幾萬字的長篇駁論文好。
”我長吐一口氣,他奶奶的這簡直就是文革再現啊。
解放都這麼多年了,誰也不該壓迫誰啊。
“我說殿下,您難道不覺得給人這麼一味稱讚,很……累嗎?”路西法微笑:“他們費勁心,拚命想說出與別人不同讚美之詞,而我只需要說‘謝謝’。
不累的。
”我說:“呃,殿下似乎也不大喜歡這樣?”路西法說:“這是天界的病源,這麼多伯度演變過來,沒法說改就改。
”我說:“確實也是。
再好的地方都會有毛病。
歷史一久,都會變得古板,難以跨上新的台階。
除非遇到災難性的摧殘。
要麼重生,要麼毀滅,要麼分裂。
”誒,我怎麼想起咱們共和國了?路西法說:“我和你想的一樣。
”我抬頭看看他,正對上那雙碧藍的眼睛。
這傢伙在說什麼?他,他已經有叛變的想法了?可是,歷史沒法改變。
路西法註定失敗,而且敗的一塌糊塗。
他的胸膛被人刺穿,留下了終生無法磨滅的,恥辱的傷疤。
他在混沌中墮落了九個晨昏,永拘於地獄。
聖潔高貴的翅膀被染黑,原本象徵光輝與星辰的路西法,最後會變得害怕陽光。
再看看他美麗的聖光六翼,心裡憋得慌。
我揉揉太陽穴:“殿下,我想回去了。
”路西法說:“我送你。
”我猛地一抬頭:“不要不要不要,我自己回去!”路西法說:“那你在路上小心。
如果有問題,隨時來找我。
”等我到了家,看到小屁頭在房間里飛來飛去,似乎開心得不得了。
但是他這一開心,又抖了我滿屋子的羽毛。
我撲過去,拿個枕頭把他從天上砸下來,他一個不穩,就像被拍子打中的蒼蠅,自由落體,正落入床褥。
可是,這一天他實在太反常了。
他竟然沒有怪我,坐起來,抓了抓腦袋,飛到我面前,翅膀撲動的速度比哪天都快:“伊撒爾,你回來了。
”我一愣,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已經撲過來抱住我。
汗,我今天是不是做了一天的夢啊?回抱住路西斐爾,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竟然沒給路西法說謝謝。
天啊,難道我是豬嗎?不,我怎麼可能是豬!晚上,路西斐爾喝過牛奶先睡了,我還在按路西法給的大綱複習天語,窗門卻突然扣扣響了。
我起來開窗門,見一張雪白的臉和一雙黑漆漆的眼睛。
我嚇得差點跌在地上,捂了嘴才沒叫出聲。
那人跳進來,笑嘻嘻地說:“怎麼著,沒想到我會來看你?”我搖搖頭,定了定神,一隻胳膊搭上他的肩:“拜託,大哥,下次不要用這種方式進來,我的心臟,不好。
”梅丹佐說:“不這樣進,能找到你么,別告訴我你是去跟惡魔跳草裙舞了。
”我的手頓時僵硬,這,我盡量無視。
“今天跟卡洛去光輝書塔了。
”“哦?這麼勤奮?全都弄懂了嗎?”梅丹佐脫掉左手的紅手套,扔在桌面,隨意一坐,雙手搭在椅背上,大拇指撫摸著無名指上的緋紅戒指。
看來我家確實讓人有歸屬感,誰來了都當自己家。
梅丹佐眼睛看去就一片黑,也不知道用的什麼牌子的睫毛膏,睫毛比我以前所有老婆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