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的運氣怎麼這麼差,到哪都是看到小孩哭?真是看得我特沒勁。
到了光耀殿,哈尼雅一邊揉眼睛一邊往裡面飛。
他停在偌大的寢宮,聽到自己翅膀撲動的回聲,看見貼了滿牆的素描畫。
因為主人的離去,畫像失去了魔法的保護,一百多年遠遠超過了幾千年的破損程度。
畫上,被褥枕頭的花紋已經看不見,只能看到同一個少年,不同的睡臉。
寢宮的縹緲浮雲依然,窗外的千里金光依然,光明的帝都神聖依然。
甚至,連透到地面的光影都與最初時一模一樣。
一片光,幾道影,迷迷蕩蕩,恍如隔世。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看到這個地方就覺得特別不爽。
哈尼雅在寂靜的寢宮中走動,腳步聲迴響了數次,哭紅的眼卻一直沒有焦點。
片刻過後,他忽然飛起來,想要去拆浮雕上的素描,動作卻在半空停了。
然後他慢慢回頭,看著地面,空無一人的地方,疑惑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說什麼呢? 他慢慢飛下來,停在寢宮中央:“為什麼不能拿?” 還是沒人。
“我不打算投靠他。
只是想告訴他,我父親一直愛他。
”哈尼雅的神色憔悴。
“現在沒人站在我這一邊,我無所謂別人怎麼想。
” 哈尼雅愕然:“我只是把這些東西拿給路西法,他們就會殺我?” “好吧。
”哈尼雅抬頭看著某處,似乎在比他高出一到半個頭的地方,“但是你能告訴我你是誰嗎?為什麼你的頭髮會是銀色?為什麼你沒有翅膀?為什麼你能隨意在天界走動?” “對,對不起。
”哈尼雅忙道,“我不再問。
” “不知道,不是烏列他們嗎?” “什麼,是拉斐爾?拉斐爾殺了我父親?!” “等等,你不要走,我還有話要問,請等等,哎——” 到此結束。
哈尼雅四處看了看,垂下頭。
汗,我已經搞不清楚他在做什麼了……他在和誰講話?難道因為過度傷心出現幻覺了? 突然覺得少了點什麼,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我又切了。
魔界正在開慶功會。
據說八獄都在狂歡,尤其是羅德歐加,歡呼聲比原子彈爆炸還要猛烈。
默菲斯托菲里斯和茵陳賺了大筆戰功,魔族們高喊翻身的日子到了。
與此同時,亂七八糟的消息也跟著傳出來。
例如說,瑪門做愛不戴套。
例如說,路西法瞧上了一個很像米迦勒的小孩,送他去學校,並且給他付全額學費。
那個小孩現在正走在第七獄,帝都附近黑暗的山谷中。
身後是羅德歐加密密麻麻的城樓,前方是山中漆黑的堡壘。
一架拱橋橫跨山間,下方是古老的所羅河。
瀑布從山崖間直瀉而下,在拱橋旁撒開繁複的水花。
巫師們披著黑斗篷,帽檐壓得很低,一個個提著銀色燈盞,從橋上走過。
遠遠看去,就像點點珠星玉沙,排成彎彎的形狀,在夜幕中煌熒。
橋的一端立著指路牌,上面刻著奇形怪狀的魔語,以及特殊的符號——飛鷹爪勾魔杖,在六芒星中奮翅。
貝利爾提著燈,不時看看左右的人,輕吐一口氣。
隨著隊伍,他看到遠處宏盛的城堡,在黑森森的夜中拔地而起。
窗口有無數個,每個的邊緣都有紅燭飛煽,倒映在所羅河面,萬頃琉璃。
大約走了半個小時,隊伍進入城堡,我終於看懂牌上掛的字。
帝都巫師學院原來是這副德性,鬼火狐鳴的比史米爾還鬧心,果然是培養“黑”巫師的好地方。
到了學院里最大的城堡前,最前頭的導師一人發一個木牌,一個掛了兩把鑰匙的鐵圈,說:“這是學院的主樓,是高級導師的辦公處和大魔法的學習場所,這棟樓後面有一個地下室,你們可以到裡面去買一切用具。
賣東西的最近換了個才墮落的天使,天界口音很濃,估計不是很好交流,如果聽不懂可以找我。
你們主修暗系魔法,可以帶上風火水雷任意一種副屬性,不同魔法在不同的樓層學習。
先回自己的房間,想好要走的方向,填好床頭上的表,交給羅弗寇殿下,三天後就可以正式開學。
現在可以自由活動了。
” 隊伍風流雲散,貝利爾匆匆趕到主城堡後面。
荊棘旁的空地上,突兀地多了一塊大木板。
貝利爾走過去,費了很大力才將它揭開。
一道暗黃色的光透出來,裡面是蜿蜒而下的樓梯。
貝利爾跳進去,慢慢順著樓梯走下去。
剛走到一半,就被長長的隊伍卡得走不下去。
從前排人的頭頂看去,可以看到裡面的大致景象:房頂倒掛著各式各樣的骨頭,四面牆上掛著頭像浮雕。
浮雕都是睜大眼的禿頭惡魔,都伸出手,不過一個遮眼,一個遮口,一個遮鼻,一個遮耳。
屋子不大,東西倒裝得很滿,到處都是希奇古怪的魔法用具:手杖,手套,戒指,金環,藥劑,各式各樣的毒蟲,長矛,釘槍,符咒,黑貓,甚至還有長了骨翼的黑鼠。
每個道具下都貼有標籤和價格,也是老遠的,我就能看到後面的零蠻多的。
一有人進去,其中一個惡魔就會張開嘴巴,發出沙啞的怪叫聲,吐出黑水,落在牆腳的水池中。
而大部分人進去,都是遮耳的惡魔張嘴。
一個將人包得死死的櫃檯里,老闆掏出一張破抹布擦拭手杖,然後笑容滿面地把手杖遞到顧客手裡,除了“謝謝惠顧”一句有魔族特色,他說別的話時,確實都帶著一股明顯的天界腔。
隔了很久才到貝利爾。
他進去的時候,那個遮眼的惡魔吐了黑水。
然後,很多人都詫異地看向他。
貝利爾居然沒看到,自己選手杖選得特開心,但都在看到價錢的時候垮臉。
最便宜的一個手杖都要一千九百九十九安拉,再來就要四千五。
他數數錢,三千七是他的全部積蓄。
他現在肯定超後悔以前吃這麼多東西。
記得有一次他跟穆林去買大出血,掏到過一個手杖才十安拉,結果那個手杖被穆林搶了。
他現在肯定超後悔以前沒有殺人越貨。
他取下那個兩千的魔杖,杖頭彎曲,就像古樹藤。
咖啡色的紋路,雕刻得還很好看。
傳說要買魔杖就該到帝都巫師,在這裡賣最便宜,在外面可能就算最好的了。
他渾然沒發現身後的人在唧唧喳喳。
忽然那個老闆從他身邊走過去,捏了捏惡魔塑像的嘴巴,蹙眉說:“嘖,這個壞了嗎?” 老闆拍拍他的肩:“你叫什麼名字,可以告訴我么。
” “貝利爾。
” 老闆說:“不該啊。
” “怎麼了?” 老闆說:“這四個惡魔塑像是測試地位的道具,它對魔族貴族的敏感度很高。
你父母不是什麼王族高官吧?” 貝利爾說:“我不知道。
” 老闆說:“那可能它真壞了。
” 一個半墮天使半惡魔的小妞兒忽然笑道:“他父母不是高官,可他和路西法陛下有什麼,當然就飛升啦。
” 老闆回頭看看貝利爾,頓了頓道:“啊,我知道了,你就是那個路西法陛下的新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