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楊沙依然沒說話,一路穿過黑玫瑰園,走出潘地曼尼南的正門。
正門由大理石砌成,門壁上掛著金制馬頭,還伸出兩支金翼,黃騰騰的,頗顯貴氣。
“貝利爾,你去哪裡!”穆林在身後叫喚。
貝利爾回頭喊:“馬上就好!馬上!” 桑楊沙頓了頓,舉步邁入熙熙攘攘的大街。
貝利爾忙追過去說:“你不休息嗎?” 桑楊沙說:“不想。
” 貝利爾說:“啊,對了,你聽過依布海村的婚禮嗎?現在似乎有很多貴族都會去那裡舉行婚禮,他們會穿黑色的禮服,騎在白馬上,特別漂亮……” 桑楊沙說:“你到底想說什麼?” 貝利爾愣了愣,笑道:“跟你聊天呢。
” 桑楊沙說:“那麻煩你挑一點有意思的話題,別跟我說你們低等魔族的生活。
” 貝利爾說:“我是墮天使。
” 桑楊沙譏笑:“只有一隻翅膀,不會魔法沒有力量,甚至連自己父母都不知道是誰的墮天使?” 貝利爾說:“這些我也不想要,可是生來如此,我能怎麼做?” 桑楊沙說:“如果我沒有猜錯,瑪門是你見過的第一個純種大惡魔吧?” 貝利爾說:“不,是芺羅塞碧那。
” 桑楊沙說:“真正的純種大惡魔很少。
芺羅爾的父親是普通惡魔。
”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
只有墮天使才不願意和魔族交配,覺得這是對他們高貴的血統的玷污。
大惡魔不在意這個,喜歡誰就和誰做了,如果真的如意,蹦個小孩似乎也不詫異。
貝利爾說:“地位有這麼重要?” 桑楊沙說:“說不在意的人,是因為他沒有地位。
” 貝利爾說:“我沒有說我不在意。
我已經存了很多錢,要去魔法學校。
我還年輕,我總有一天會出人頭地。
” 桑楊沙說:“你給我說又有什麼用?” 貝利爾抬頭看著他:“沒有用嗎?” 桑楊沙說:“噢寶貝,你不會認為我們倆之間有什麼吧?我早給你說過,上床可以,別的事免談,你也答應過。
現在反悔了?” 貝利爾咬咬牙,衝過去抱住他:“我現在真沒敢那麼想,可是以後呢?如果有一天,我變成很優秀的黑巫師,你會不會有所改變?” 桑楊沙看看埋在懷裡的少年,輕輕撫摸他的頭:“貝利爾,你現在還小,我不能要求你理解什麼。
但你站在我的角度上看看,如果你在王宮裡工作,會不會跟一個……像你這樣的人在一起?” 貝利爾還未說話,就已經被推開。
桑楊沙上了馬車,留他在原地。
車門剛關上,貝利爾就反應過來,跟著追去。
路上的魔族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黑暗飛馬舞動著骨翼,越跑越快,最後前後蹄先後離地,拖著馬車朝空中飛起。
貝利爾一邊喘氣一邊跑,一邊叫喚他的名字,還拚命舞動自己的單翼,試圖飛翔。
可是他永遠不能。
他踢到路邊的鐵欄,跌倒了。
很久以前似乎有人說過一段話。
只要是神的兒女,無論他在哪裡出生,哪裡成長,都有與生俱來的本能,那就是舞動雙翅,向天飛翔。
雖然墮天使已經失去了神的寵愛,卻仍保留著這樣的本能。
他們屬於魔族,卻不能像惡魔那樣嗜血好暗。
他們在黑暗中成長,卻永遠希望走向光明的地方。
地獄是一個越走越深暗的地方,無論它有多強大,多繁華,都無法取代天堂。
那個人說,對天使來說,最殘忍的事不是盲眼失聰,斷手廢足,而是砍去他的翅膀。
即便他們墮落了,叛離了,依然喜歡用翅膀飛去想去的地方。
貝利爾從未見過神族,從未見過天堂,從小就生長在貧苦陰暗的地方。
可是在情急的時候,他那支被自己無視很久的翅膀總是會跟著動一下。
忽然有點了解路西法的心情。
他會這麼喜歡米迦勒,不僅僅是因為他們的愛情,或許還有夢想。
米迦勒擁有神族的一切特徵,深藍的眼睛,金色的翅膀,還有永遠不離身的雪白衣裳。
聽到米迦勒談及天界的點點滴滴,他是否會想起自己原來的家? 想要玷污美好的東西,只是因為自己沒有吧。
貝利爾一邊拚命擦汗,一邊咳嗽,一邊匆匆忙忙趕回潘地曼尼南的門口,最後看著空空的大門,大嘆一聲被放鴿子了,再氣喘吁吁的往河岸邊跑去。
突然覺得這孩子挺可憐的,爹不疼娘不愛的,他娘懷孕時肯定沒吃好,要不就是個早產兒,不然怎麼生出這麼個發育不全的小孩?身體差成這樣,唉。
聖跡 第11章 之後的一段小日子過得格外迅猛,貝利爾回到奴隸船上,該偷吃偷吃該偷懶偷懶,和別人大大小小吵過幾次,最後都被瓊斯阻止,然後罰了餓了兩天,磨磨蹭蹭等到了魔界的最大慶典,墮天日。
因人數有限,墮天日的前幾段高檔節目都是給膏梁子弟用的,我本來想看看,但想想大部分典禮路西法都會出面,沒有緣由的不想看到他,於是無視。
因為墮天日全魔界休假,除了部分看守人員。
亞娜號就像一隻不知歸宿的大鵬,懸在半空,舞著翅膀,卻寸步不移。
瓊斯及大部分水手都回家看老婆孩子去了,無家可歸的奴隸就圍成一團,躺在濕潤的甲板上喝酒賭博,貝利爾和穆林一直坐在厚重的帆桿上,背對著背,一人手裡拿一隻青蘋果,啃得倍兒香。
桿上掛著一條白蛇,是瓊斯前段時間從第三獄的第一環弄來的,纏繞著杆子轉來轉去,黏黏糊糊的,就像完全變態的鼻涕蟲。
貝利爾一手拿著蘋果,一手拿著一個鍍金心型鐵盒,略有些破舊,卻看得出質地頗好。
一指微微挑開,就可以看到裡面薄薄的玻璃層,及層下精緻的零件。
貝利爾擰了幾下開關,叮咚聲響起,銀制齒輪旋轉,組成清晰卻古老的音樂。
那是一個小小的音樂盒,是伴隨著這個孤兒成長的東西。
瓊斯撿到他時,他手裡拿著音樂盒,空靈縹緲的音樂一直響,襁褓中的嬰兒仍在沉睡,掛在他胸前的名牌就是裡面的齒輪。
齒輪上寫了漂亮的字:貝利爾。
一看就知道是先用筆寫好,再用魔法在上面刻下字跡。
貝利爾看著音樂盒,長長嘆了一口氣。
“又開始多愁善感了?”穆林頭也沒回就問。
貝利爾說:“嗯,不知道該把這音樂盒丟了還是賣了。
” 穆林氣得直哆嗦:“不要這麼現實好不好?好歹你可以通過它查出你的身世!” 貝利爾說:“我懷疑我爸媽早在聖戰爆發的時候就死了,他們要沒死,那我當他們死了。
丟個音樂盒給我就把我打發了。
我不會承認也不接受,我也打發他們。
” 穆林說:“起碼也是你父母,不能這麼說的。
” 貝利爾說:“我覺得船長還像父親一點。
” 穆林說:“我估計船長聽了這話會哭。
” 貝利爾說:“說真的,我還真不知道父母是什麼樣的東西。
如果是供我吃喝拉撒的話,那我就是自己的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