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 第七十二章 反思

陳惜住院了,醫生說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需要卧床靜養。
她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一直在和孫淙南重複:“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那麼激動,對不起……”
孫淙南握住陳惜冰涼的手,輕聲說:“不是你的錯,這件事怪我,是我沒控制住情緒。寶貝閉上眼睛休息一下,你太累了,寶寶也累了。”
驚心動魄的一小時過去,孫淙南只能說是不幸中的萬幸,孩子還在。現在回想起來,那封信算個屁,什麼都比不上陳惜的身體健康,他為什麼要和陳惜吵?
孫淙南萬分後悔,他看著陳惜躺在那裡遭罪,恨不得自己替她。
護士拿了病服進來,說一會兒換上,孫淙南收好衣服,想了想,給岳母打電話。陳惜沒吃午飯,內褲上還有血,他無論是要出去買飯還是回家收拾行李,肯定要離開一會兒,他不能放陳惜一個人在這裡,她會怕。
陳惜的父母和哥哥收到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陳惜懷孕的事他們幾天前就知道了,陳惜打電話和家裡說過,明明是很開心的事,沒想到現在變成這樣。
“惜惜怎麼樣了?”三個人腳步匆匆。
“她在休息,進去不要刺激她,她情緒不太穩定。”孫淙南在門口迎接的時候囑咐了一句,三個人輕手輕腳走進病房。
“惜惜……”陳媽媽看到女兒眼眶馬上濕了,陳惜睜開眼看到媽媽,也跟著哭。
陳權抽了一張紙給陳惜擦眼淚,勸道:“媽,你控制好情緒,別帶著惜惜哭。”
“對。”陳媽媽抹抹眼淚,安慰陳惜,“寶貝堅強一點,孩子和你是一體的,你多想要它,它一定感覺得到,也會努力留下來。”
孫淙南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對岳父岳母說自己回家收拾行李,麻煩他們照看一下陳惜。
“寶貝,我回家一趟,馬上回來,有沒有想吃的?我順路買。”孫淙南單獨對陳惜說。
陳惜搖搖頭。
陳權說:“我去買吧,惜惜,飯還是要吃一點,你不餓孩子也會餓。”
兩人一同走出去,做了一個簡短的交流,幾句把事情說清楚。孫淙南沒有隱瞞自己的錯誤,陳權聽完嘆了一口氣,情況很複雜,要說錯他們兩個都有錯,但現在不是糾結誰錯的更多的時候,陳惜的身體排第一。
“給陳惜買甜粥。”孫淙南交代陳權,開車回家。
要不是飢餓的潺潺搖著尾巴迎上來,孫淙南差點把它忘了,他在醫院陪陳惜,這幾天肯定要把潺潺送到誰家寄養。
孫淙南在小碗里倒了狐糧,決定打電話給連季。
連季劈頭蓋臉痛罵了孫淙南一頓,要去醫院看陳惜,孫淙南被罵,一句都不回,他倒希望這時候有人替陳惜罵他,陳惜完全沒有怪他的意思,只是自責。
“你先別去,陳惜的父母在,她不能一天見太多人,見一次哭一次,身體受不了。”孫淙南勸住連季。
“媽的!那我什麼時候能去?”連季暴躁,但也只能壓下衝動。
“我明天看情況通知你。”
為了等連季取狐狸,孫淙南耽誤了一個多小時,順便煮了粥和蛋,放在燜燒杯里。
等他回到醫院,陳惜已經吃過睡著了,陳媽媽對孫淙南頗有微詞,被陳權勸走了。
孫淙南摸摸陳惜的額頭,把袋子里的保溫杯和牙刷等日用品拿出來,擺好。陳惜住的是單人間,很寬敞。
輕微一點動靜陳惜就醒了,孫淙南給她擦身體、換衣服,還告訴她:“我把潺潺寄到連季那裡了,她明天來看你。”
陳惜動了動眼珠,孫淙南問:“看不看電視?可以稍微動一下,你不要僵著,找一個舒服一點的姿勢。”
孫淙南把床頭調高,讓陳惜靠起來,又順手把陳惜的臟衣服洗了,晾到外面的陽台。
夜幕即將降臨,天空半黑半明,就像他們此時的狀態,黑暗,但不絕望。
晚餐陳惜就喝粥,孫淙南在裡面放了紅棗和花生,坐在床邊一勺一勺喂她。燜燒杯保溫效果極佳,粥還是滾燙的,孫淙南用勺子把水煮蛋碾碎,混著粥。
陳惜沒胃口,吃了十幾口,一半都沒吃到,孫淙南不勉強,問她:“樓下有賣烤地瓜,想不想吃?”陳惜前幾天偷偷買過,孫淙南在垃圾桶里發現了,沒有包裝,只看到焦黑的外皮。
陳惜還是搖頭,小聲問:“你是不是沒吃飯?”
她擔心孩子,也沒忘記孫淙南。
孫淙南從中午到現在都沒吃,也不餓,但這句關心讓他心裡不是滋味,他凝視陳惜,摸著她的臉,沒有說話。
“你去吃東西吧,我沒事。”陳惜拿開孫淙南的手,柔柔地推推他,趕他去。
“不用,我把粥喝完。”
孫淙南幾口解決晚飯,到衛生間清理杯勺。
第一次,他們爭吵過後彼此都小心翼翼,關心著對方,生怕什麼重要的東西被不經意弄丟。兩人心裡都留下了傷。
醫院的夜很靜,看病的人回家了,只剩住院的,孫淙南開了電視,製造一點聲音,陳惜不想說話,靜靜躺著,孫淙南坐在一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九點半護士來查房,測了陳惜的血壓和心率,一切正常,往後孫淙南連電視都關了,差不多該休息了。
衛生間門口留著小燈,孫淙南去護士站要了一張躺椅,躺在上面。醫院的被子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孫淙南的小腿露在躺椅外面,他連鞋都沒脫,穿著外衣睡覺。
兩人心事重重,躺了很久都沒睡著,昏暗中,陳惜突然叫孫淙南。
“怎麼了,寶貝?”孫淙南掀開被子,利落地來到陳惜床邊,打開燈。
陳惜雙眼通紅,明顯偷偷哭過,她說:“老公,我害怕……”
孫淙南的眼睛瞬間紅了,他握住陳惜的手,陳惜仰起來撲到他懷裡,孫淙南緊緊抱住陳惜,拍著她的背哄,“不怕,寶寶還在呢,老公也在這裡。”
“我……我怕我睡醒它就不見了……”陳惜的聲音很壓抑。
“怎麼會呢?”孫淙南心疼,“惜惜睡覺,寶寶也要睡覺,它在你肚子里很安全,沒有人會把它偷走。”
孫淙南好不容易把陳惜哄好了,陳惜要孫淙南上床陪她睡,“我好冷……老公你抱我睡……”
醫院的床小小的,也不結實,孫淙南躺上去,床吱呀作響,就像快要散架了。
被子里冰得像沒有人躺過,孫淙南勾住陳惜的腳,用小腿摩擦,“我再去拿一床被子。”
“不要,你在這裡就可以了。”陳惜緊緊抱住孫淙南。
孫淙南關了燈,兩人擠在小床上,身體纏在一起,就像麻花。孫淙南縮著腿,大手在陳惜冰涼的後背摩擦,陳惜總算感覺到了溫度,她一點點回暖。
這是他們都熟悉的親密,卻有一種來之不易的錯覺,他們一次次爭吵,從單方壓制到相互爭辯,短短几個月,一切都變了。
“對不起。”這次是孫淙南說的,他用下巴抵著陳惜的腦袋,發自內心地誠懇道歉。
“你別說!”陳惜的聲音聽起來又要哭了。
“好,那我們都不說。“孫淙南親了親陳惜的額頭,“寶貝快點睡覺了,你睡覺寶寶才能長大,等它長大,你就能感受到它在你肚子里了,他現在還是一顆‘小豆芽’。”
孫淙南說完,房間里又無聲了,陳惜的呼吸噴在孫淙南心口,孫淙南面對黑暗,摟緊懷裡的人,他們相互依靠。
陳惜不讓孫淙南說,但他真的意識到自己錯了,不光是早上失去理智的衝動,還有陳惜說的那些。
她是Omega,他知道,但又沒有真正認識到。
他十幾歲就清楚自己未來會娶一個女性Omega,生育率最高,最好掌控,也和男性Alpha最配。
在他不想結婚以前,他從來不和Omega交往。女性Beta不喜歡女性Omega,他不止一次在Beta口中聽到“Omega就是麻煩”這句話。
她們會發情,讓Alpha失去理智,擾亂社會秩序;她們會纏著Alpha,甩也甩不掉,一旦標記了,基本就是一生的事。
孫淙南十分清楚Omega的特殊性,所以他在找伴侶時小心謹慎,拒絕了很多Omega。
吻住陳惜的那一刻,他知道,就是她了,她對他的胃口,會勾起他的慾望。她打破了他心裡對Omega立起的那堵牆。
從他們開始的那一天起,他就利用Omega的特質掌控陳惜,她從骨子裡散發的那種軟弱、順從與乖巧讓他滿足。他教她做壞事,教她放浪,他們在一起時,他更多時候想的是他要用什麼樣的姿勢玩弄她,看她臣服。
他不允許陳惜有反抗思想,一方面是工作的原因,另一方面,他潛意識裡Omega就該那樣,看到Omega的不幸,他想的也是這與他無關,是她們選的Alpha造成的。
他不是什麼好人,沒有同情心。
Omega這個群體天生弱勢,其中女性更甚,他習慣忽略她們。他一直覺得自己對陳惜好就夠了,可他忽視了陳惜也是Omega中的一員,她不安、恐慌,不是對他不信任,而是對這個社會不信任。
法律雖然在他進入政府工作之前就已經存在,但不能否認,他借著物種優勢,在法律的縱容下打壓Omega,尤其是陳惜,她屬於他,和他接觸的時間長,自然就承受了他的壓迫。
其實他一直清楚法律有漏洞,甚至他在利用這些漏洞對陳惜為所欲為,但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對自己有利的,為什麼要去改變?
今天陳惜問他寶寶怎麼辦?當時他沒想到答案,他還沒有做父親的自覺。當看到血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到心慌無力,原來他在乎這個孩子。
他想要保護陳惜,保護這個孩子。
或許他可以學陳權為陳惜挑選對象那樣,為孩子把關,不行就出面斬斷。法律修不修改,陳惜都不會離開他,因為她愛他,她身上有他的標記。
只是他們還可能繼續爭吵,繼續傷害對方,做出無法彌補的事。
他不想放任他們一次次吵下去。
如果那是陳惜想要的。
他就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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