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鈞一髮之際,石床上的鮫人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揚起魚尾,將寶寶重重的拍在地上。
寶寶摔倒地上之後,暈了一小下,過了一會才晃晃悠悠的飄起來。
它似乎還想朝蘇子悅撲過來,但是看了看床上的父親,最終還是猶豫著放棄了攻擊的行為。
它雖然放棄了攻擊蘇子悅,但是卻像只沒頭蒼蠅似的,在屋子裡到處亂轉。
寶寶剛生下來時,需要吃很多的東西。
為了訓練鮫人兇猛的天性,父輩是不會給他們準備食物的。
鮫人指了指洞口,示意蘇子悅將寶寶放出去。
蘇子悅猶豫了一下,她想到了那天那條兇猛的魚類,有些不放心的問道:“這樣……安全麽?”鮫人這麽不容易才將它生下來,如果就這麽喪生魚腹,蘇子悅恐怕真的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鮫人點了點頭,弱肉強食,這就是他們一族的命運。
將寶寶放出去之後,蘇子悅來到石床邊,坐到了鮫人身旁。
她伸手擦了擦鮫人的額頭,其實他根本沒有汗腺。
蘇子悅問:“餓了麽?想睡覺還是吃東西?”鮫人沒有回答蘇子悅的問題,只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蘇子悅,那眼神就好像是要將她永遠的刻在心裡一樣。
蘇子悅見他這樣,一種不祥的預感忽然湧上心頭。
她突然有些失控地高聲問道:“你那麽彪悍,所以不會有事的,對吧?你一巴掌能拍碎石頭,所以生個孩子什麽的全是小菜一碟,對吧?”鮫人依然用那種眼神望著她,沒有回答。
二十四、鮫人泣珠蘇子悅來到魔都以後,一共經歷過四次生離死別。
若說前兩次都還只是低級魔物,沒有什麽思想,他們死去時蘇子悅也不是特別難過。
但是素蝶和鮫人則不同,他們會笑會生氣有思想,除了外貌不一樣,其他的都和人類一樣。
他們又都是和蘇子悅有過關係的最親密的人,他們是自己孩子的父親,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去,對蘇子悅來說無疑是一種折磨。
蘇子悅有些失控的抓著鮫人的肩膀,將虛弱的鮫人從石床上拉起來,說道:“我不許你死,你聽見沒有?我不許!”鮫人用一種悲痛的眼光望著蘇子悅,那眼神中有訴不盡的離殤。
只見他蔚藍色的雙眸中閃過一絲波光,接著一顆顆珍珠從他眼角滑落。
蘇子悅的肉眼看不清它們是怎麽形成的,她呆愣愣的看著那一串串珍珠劈啪劈啪的掉落在地上。
她伸手接住,只覺得那珍珠冰涼而圓潤,比他之前給自己尋來那些珍珠要好的多的多。
她問:“你哭了?”鮫人倔強的搖了搖頭,他身為鮫人英勇善戰,他連流血犧牲都不怕怎麽會因為死亡而哭泣?他只是有點捨不得,有點捨不得這個較小柔軟的人類女子。
喜歡她唯唯諾諾的樣子,喜歡她在自己身下婉轉承歡的樣子,喜歡她的一顰一笑,喜歡她的一切。
蘇子悅撲進他的懷中,一口咬在他肩膀處堅硬的鱗片上,各的牙齒都要碎掉似的。
她說:“你別死,求你了。
”鮫人怕她咬壞了牙齒,將她扶起。
只見淚水已經爬滿了她姣好的臉龐。
他將臉湊近她,伸出舌頭貪婪的舔舐她臉上的液體,這恐怕是他最後一次品嘗這樣的美味了吧。
蘇子悅就這樣任由他舔著自己的眼淚,忽然就覺得身上一沈,只覺得鮫人的重量全部壓倒了自己身上。
她的心,一下子沈到了谷底。
她最不希望見到的事,又一次發生了。
她抱著鮫人的屍體,無助的哭著。
閔墨這一次依然是親自來接蘇子悅,他一進來見到的就是一地的珍珠和抱著鮫人屍體痛苦的蘇子悅。
見到她哭得這麽傷心這麽無助卻是為了別的男人,他心中浮現出說不出來的苦澀之情。
他走過去,卻半天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這次卻是蘇子悅先開口道:“你又來接我了?”閔墨因為她這個“又”字心中無端一痛,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蘇子悅將鮫人的身體放倒在石床上,就像他平時睡覺的樣子。
做完之後,蘇子悅回身對閔墨說:“走吧。
”頭一次面對這樣冷靜的蘇子悅,閔墨又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又是愣了許久終於憋出一句:“你還好吧?”蘇子悅搖了搖頭,說:“我累了。
”閔墨無言以對。
蘇子悅又說:“閔墨,我可不可以休息一段時間?我想要清凈一段日子。
”閔墨下意識的點頭應道:“好。
”他好像是第一次聽她心平氣和的喊出自己的名字,他心頭一顫,覺得她喚自己時的聲音是那麽的好聽。
只是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是這樣喊那兩個人的?“謝謝你。
咱們走吧。
”蘇子悅說完,徑直離開了礁石屋。
閔墨愣了一下才急忙追出去,一把將她抓住,然後緊緊的摟在懷中。
他不想放手,他怕自己一放手就會再也抓不住這個女子。
他說:“我嫉妒他們。
”蘇子悅聞言身子一僵,她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繼續保持沈默。
“他們死了你就這麽難過?”閔墨又問。
蘇子悅輕輕地點了點頭,就覺得他將自己摟的更緊了,她幾乎要喘不過來氣了。
“要是我也死了你也會為我難過麽?”閔墨將頭埋進蘇子悅頸間,就像個孩子一樣問出這個問題。
蘇子悅猶豫了很久很久才說:“我不知道,真的。
”閔墨幾乎不可聞的嘆了口氣,他接著說:“那……你願意為他們留下來麽?你願意放棄回到人類的社會去麽?”蘇子悅離開閔墨的懷抱,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有此一問。
卻見閔墨正色的望著自己,等著自己的答案。
她想了很久,回想起自己初見素蝶時他欣喜若狂的樣子,回想起他無奈地由著自己撒嬌甩賴。
接著她又回想起初見鮫人時,他對著明月歌唱時的樣子,回想起他平時雖然你總是對自己兇巴巴的,但是從來沒有真正的傷害過自己,甚至還是極其寵溺自己的。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窮其一生也不過是想找一個能夠真心疼愛自己的良人。
如果能和他們其中的誰就像一對普通夫妻那樣過完一生,也一定都是幸福的。
如果是這樣,留在這裡又有什麽不可以呢?這裡的魔物雖然兇猛、僅憑本能活著,但他們都是單純的,都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來愛著自己的伴侶。
想明白了這些,蘇子悅肯定的點了點頭說:“願意。
”說完就見閔墨眼神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痛楚的神色,她下意識的咬住嘴唇,心中忽然浮起一絲怨恨自己的情緒。
自己的話一定傷到他了吧,可那確實是自己的真實想法。
蘇子悅很矛盾。
閔墨過了半晌才說:“我嫉妒他們。
”他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所以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有說出來。
魔蝶沒死。
”說完他歉意的看了蘇子悅一眼。
“沒死?”蘇子悅茫然的問。
“在魔都,千百年來都是新的生命來到,舊的生命隕落。
新的寶寶降生之後,父親就會死去。
而能夠挽回他們生命的,只有情人的眼淚。
傳說情人的眼淚是解開這古老輪迴宿命的唯一的方法。
只要雙方真心相愛,那女子的伴侶就不會死去。
”蘇子悅聽了他的話,久就會不過神來。
她問:“那鮫人呢?”閔墨搖了搖頭說:“不知道,但如果你們真心相愛,他就不會死。
之前我親自去接你就是怕你會愛上魔蝶,然後發現魔蝶醒來,所以我早早的就把你帶走了。
這次也是一樣。
我不想你心裡有別的人,所以這麽做了。
你會恨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