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陣臉紅心跳的誤會之後，黑色轎車緩緩地往柏油路上行駛而去。
林若瑜被陸休無端戲耍了一次，內心羞憤得厲害，打定心思不理他。
她沒有說話，陸休自然不會主動吭聲，車廂再次陷入了靜寂沉悶的氛圍中。
林若瑜的身子漸漸被車內的暖氣烘熱了，也不覺得冷。
為了躲避他，她刻意將目光投向車外。
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暴雨，車窗上一縷縷透明的雨水匯聚在一起，映著外頭源源不絕的模糊車流。
她莫名有些惆悵起來。
陸休，為什麼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邊呢？
他們明明有過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
如果二人註定只能綁在一起工作，陸休把她當成普通的上下屬就好了，幹嘛要這麼好心地送她回家。
這樣的話……
會讓她誤以為陸休對自己有些意思。
意識到自己嚴重偏離現實的猜測時，林若瑜狠狠地將它拋出腦外。
真是的，她現在又在胡思亂想什麼呢？
明明陸休明確拒絕過她很多次了，甚至毫不留情地承認討厭她。
她怎麼還有臉面想這些東西。
“呼……”
林若瑜輕輕地嘆了一聲氣，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好在陸休開車的技術不錯，一路駕駛得都很平穩。
底下坐著的真皮座椅也很柔軟，暖和的暖氣無聲地安慰著她低落的情緒。
可惜雨天的路段並不通暢，車子走走停停，行駛了一小段距離便又遇到了紅燈。
前方紅燈的數字在慢慢的倒數，寂靜的氣息在空氣中緩緩流淌。
大抵是陸休察覺到過於寧靜的氣氛，他隨手打開了音樂電台。
美妙的歌聲漸漸傳了出來，緩緩地瀰漫在車廂之中，將冷漠的寂靜氣息驅散。
“看著你微笑，看著你奔跑。”
“這份喜歡，希望不是一種打擾。”
歌聲兜兜轉轉，竟比絲來線去的雨水還要纏綿。
慢慢地，歌曲從平緩的調子發展到高潮，歌者的嗓音也愈發傷感。
“人盡皆知我愛你。”
“穿過風雨，小心翼翼，害怕驚擾你。”
林若瑜本還未發覺什麼，聽著耳邊的悠揚歌聲，腦海中遙遠的回憶竟逐漸被勾起來了。
她當年那般英勇的事迹，身邊的朋友沒有不知道的，幾乎人人都知曉她在追求著陸休。
陸休是多麼厲害的人啊，在學校時便是學神一樣的存在，獎學金和榮譽頭銜拿到手軟。
他又生的那麼漂亮，無故惹了不少女孩子的心。
偏偏一張嘴毒舌得厲害，無論來者何人都要被罵得狗血淋頭。
多虧林若瑜臉皮厚，在一眾女生中殺出重圍。
可惜陸休一直油鹽不進，他們最終也沒能獲得美好的結局。
強扭的瓜，一點也不甜。
林若瑜看著不遠處高樓林立的商業區，昏黃的雨景下，路燈在路面留下一根根傾斜的光影。
和記憶中的路線一模一樣，年少時的她也曾經隔著車窗，看著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樓。
那還是在大學的時候，她偷偷跟著陸休出來。
慶幸的是，她一路上都沒有被陸休發現，跟著他上了一輛公交車才被他抓了個現行。
即使如此，他也沒辦法將林若瑜丟下車，只能留她在身邊，看著她嬉皮笑臉。
陸休比她大上幾歲，她剛讀著研一，他卻很快就要研究生畢業了。
陸休被許多家五百強大企業看中，紛紛向他拋出了橄欖枝，他卻沒有接受。
那時的林若瑜還不知道自己跟陸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他走的路人聲鼎沸，滿是聚光燈和鮮花掌聲，她卻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
她看著窗外成片的商業大廈，眼裡滿是羨慕和期待。
“好高的樓啊，真希望畢業以後就來這裡工作。”
她低聲呢喃著，陸休沒有認真搭理她的意思，卻也跟著看向一片光明的窗外。
他的眼神很淡，看不出喜怒哀愁。
林若瑜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轉過頭，激動不已地抓著陸休置在膝上的手。
“陸休，以後我們在同一家公司工作好不好？”
她眼中的期待成分實在過於顯眼，一直沉默不作聲的陸休終於有了反應。
他甩開了她的手，竭力避開與她的接觸。
“不要。”
可惜事與願違。
畢業多年後的他們，不僅在同一家公司工作，還是親密無間的上下屬關係。
陸休這麼做，算不算食言了呢。
“到了。”
一道男低音喚醒了林若瑜，她回過神，才發現車子已經緩緩地停了下來。
窗外的漂亮商業區夜景被低矮的居民樓房取代，前方正是她居住小區的大門。
林若瑜低聲道了謝就想下車，可惜天公不作美，外面還在“噼里啪啦”地下著暴雨，哪裡有停雨的意思。
她推著車門的手忽然頓住，有些進退兩難。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為難，陸休體貼地給她一個選擇。
“送你到家樓下，怎麼樣？”
林若瑜悄悄掂量著他話語里的意思，也不知道為什麼，她不太願意讓陸休知道自己的具體住址。
不過，只是送到家樓下，倒是沒什麼大問題。
一棟樓那麼多住戶，他總不能站在樓下就能知道她家的門牌號。
“A16棟。”
她猶猶豫豫地報出了一個樓號，陸休似乎沒什麼情緒起伏，繼續安靜地啟動著車子。
映在後視鏡里的那雙黑眸，卻不動聲色地浮現了一絲得逞。
小區內的道路行駛得很順暢，不過一兩分鐘，車子就已經穩穩地停在了A16棟的樓下。
林若瑜想立馬跑出去，卻考慮到好心送她回家的陸休，便耐著性子再次開口道謝。
“多謝陸總。”
她丟下一句客套話，就急急忙忙地打開車門跑到遮雨的樓台下。
她雖然跑得快，身上卻依舊淋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水珠。
還不等她將外套上沾附著的水珠拍掉，視線餘光處就忽然瞄到一個黑色的身影。
陸休竟然跟著下車了。
他高大的身子，遮擋住頭頂處泄下來的一大片燈光。
林若瑜只能抬著頭瞪他。
陸休好似發覺不到她臉上的不快，神色很是自然地與她搭話:“看樣子，這雨一時半會兒不會停了。”
他垂著眼，漆黑的眼中倒映著她微微發怒的模樣。
“要不要請我上去坐坐？”
“哈哈……”林若瑜哪裡不知道他的用意，卻故意跟他打太極。
“我倒是覺得雨很快就會停了，陸總快點開車回家吧。”
聰明如陸休，很快就察覺到她趕人的意思。
“林秘書真是狠心呢。”
他的回答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語氣間卻能聽出幾分不悅。
林若瑜下意識抬眼看他，卻意外發現他的面色在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他竟然沒穿西裝外套出來，單薄的襯衫浸了一層細細的雨意，身上已經被雨水浸得半濕了。
這般模樣的陸休，莫名讓她想起了多年前大雪中的他。
他不喜歡穿厚衣服，總覺得礙手礙腳不舒坦。寧願硬生生地挨著凍，也不願多穿一件厚羽絨。
怎麼過了好幾年，陸休還是這個樣子。
林若瑜忽地有些心軟，生怕他凍感冒了，思忖再三便鬆了口：“等雨停了，你就得離開。”
陸休微微擰緊的眉間逐漸舒展，眼中也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