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坤站在宮門外,很有些摸不著頭腦,要說女媧救他性命,三皇治他傷勢,是源於惻隱之心,倒也說得過去;但伏羲和他素昧平生,見面就要教他功法,卻是難以理解,再加上伏羲適才幫他推算吉凶,神情古怪,顯然大有問題。
想了一會,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心中又著實擔心通天教主,當下決定先去潼關。
他此時元氣已恢復了三四成,當可駕得起雲,四蹄一踏,即時騰雲而起,徑往潼關而去。
他這隻奎牛,別的本事沒有,飛行速度還是很拿得出手的,否則也不能當通天教主的坐騎。
燃燈等級比他高出許多,也沒能追上他。
現下全力施為,只是一個時辰左右便到了潼關,在原來截教布下萬仙陣的地方降落下來。
第七章:終於活出個人樣兒了! 鄧坤離開萬仙陣之時,彼處大戰正酣。
仙家過招,豈是凡人可比?尤其是萬仙陣中,有五名聖人出手,山崩地裂猶自尋常,月碎星沉也是等閑。
此時鄧坤降下雲頭,觸目所見,儘是一片焦土,天色昏沉陰暗,煙霧猶未散去;地上被劍氣劃出深深的溝壑,縱橫雜亂,延綿到數里之外;到處都是殘肢斷臂,無頭的屍首,看服飾多是截教弟子;毀碎的法寶飛劍散落一地,四野都是一片愁雲慘霧。
只是此時此刻,戰場上除了鄧坤,半個活人都見不到。
連得勝的闡教與西方教眾人也已不見蹤影,想來已經收兵回營。
鄧坤本來還在擔心,生怕和燃燈道人冤家路窄碰個正著,那可大大不妙,此時才稍稍放下心來,卻又擔心起通天教主來,深恐來得晚了,通天教主已被鴻均老祖帶回紫霄宮,那就相見無望矣! 正不知往哪裡找尋通天教主的蹤影,忽見正西方二十裡外周營處上空,現出瑞氣千條,異香襲襲,兩朵雲彩衝天而起,往東方而去。
鄧坤記得原著所寫,通天教主碰上鴻均,被先帶往周營,再隨鴻均回紫霄宮去,若是所料不差,那兩朵雲彩當是鴻均老祖和通天教主兩人,當下也不多想,四蹄一騰,飛速追上。
那兩朵雲彩飛行速度並不快,鄧坤霎時追上,果然見到雲彩上面載著兩人,依稀可辨後面一人的身形便是通天教主,不禁大喜,高聲叫道:“老爺留步,弟子在此叩首!” 前面駕雲的兩人聽見呼喚,駐足轉身。
在前面的人是個老道人,自然便是“一道傳三友,蒲團了道真”的鴻均道祖。
後面一人不是通天教主是誰?卻見通天教主仍是一身青色道袍,嚴整不亂,眉宇間卻存了一股說不出的疲憊哀傷之色,不復日前的霸氣。
想來截教傾覆,萬仙遭難,即使對於通天教主這等混元聖人而言,也是打擊極大。
通天教主見了鄧坤,先是驚訝,后是露出寬慰歡喜的表情。
鄧坤三步並作兩步趕上,衝到通天教主跟前,說了句:“通天老爺??????”本來似有千言萬語,卻是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通天教主含笑點頭,說道:“好,好,難得你有心,為師明白。
”引鄧坤到鴻均道祖身前,說道:“這位是為師的師尊鴻均老爺,也就是你的師祖了,趕快拜見!” 鄧坤知道鴻均可是開天闢地來首位聖人,以身合道,可謂天地間至高無上的存在,哪敢怠慢,連忙低下牛頭,恭聲道:“弟子拜見師祖老爺,願師祖老爺聖壽無疆。
”邊說邊拿眼來偷偷看鴻均道祖,只見他長須白眉,形貌古樸,面相平平無奇,唯獨目光深邃之極。
鴻均道祖也上下打量了鄧坤,目光中似乎閃過一絲異色,鄧坤卻沒有察覺。
通天教主說道:“師尊還請稍待,弟子有幾句話交代門人,只需片刻即可。
” 鴻均道祖表情毫無波瀾,僅是微微點頭,說道:“長話短說,莫要久耽紅塵!”說罷當先按下雲頭,落在一處山崖上尋一塊大石盤膝坐下,閉目不言,彷彿入定去了。
通天教主和鄧坤也落下地來。
通天教主微笑道:“昨日大戰,見到闡教燃燈追逐你往東去了,心裡還在擔憂,怕你遭燃燈道人打殺了。
還好你無事。
不過燃燈乃天下有名的玄仙,你怎脫得他手?” 鄧坤將女媧娘娘與三皇相救一事略述一遍,通天教主嘆道:“女媧雖然得了聖人尊位,仍是心念妖族。
可惜妖族乃天道棄子,她也只能救你一個,救不了萬仙陣中的其餘人等了??????”說著不住搖頭,無限惋惜。
鄧坤知道通天教主心裡在為截教弟子的殞落而難過,卻不知說什麼話來安慰,半晌才道:“通天老爺,你隨師祖去了,日後我截教之事誰能擔當?” 通天教主蒼涼一笑,說道:“截教?這世上往後還有截教么?”他語調漸轉低沉,說道:“當日眾聖謀算巫妖兩族,我也有參與其中。
日後想起,雖是順應天道而為,手段卻不免下作,也結下了無數因果。
是以我立下截教,有教無類,收了不少妖族遺民,本想給他們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不料一輪殺劫,被壞去無數,你的許多同類師兄弟上了封神榜,自此要供天庭驅策,說是為神,實則為奴。
更有甚者,連元神都不得留下,千萬年的修行一朝俱成畫餅,當真是可嘆可憐之極。
” 通天看了看鄧坤,續道:“你既然逃得了性命,可見是福緣深厚之人。
不過你妖族經此一劫,更見衰微,恐有滅族亡種之虞,從今往後切不可再提自己是截教門人,須得隱蹤遁形,潛修身命,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 鄧坤越聽心裡越不是滋味,突然按捺不住胸中一股悶氣,高聲說道:“要我不去傷人,這我當然應承,但若是別人惹上門來,避無可避,又當如何?”他想到自穿越以來,諸般不順。
先是投身為牛,做了通天教主的坐騎。
還沒來得及調整一下心態適應這個新環境,偏又正巧趕上截教覆滅,莫名其妙的稱為闡教和西方教的敵人。
就在一天之前,還被燃燈道人追殺,差點喪命,既痛恨闡教與西方教中人仗勢欺人,行那斬盡殺絕之事;又怨忿上天不公,讓自己流落至此,還成為天不照管,人不待見的妖族中人,心中激憤,不禁脫口而出。
通天教主搖頭道:“妖族沒落乃是天意,豈是人力所能挽?你身在局中,得保性命已是難得,千萬莫要逞強。
” 鄧坤此時想到什麼便說什麼,越說越是流暢,聲音也越來越高:“別人要殺我,我打得過便打,打不過就逃,當真逃不過的,就算使出萬般下流手段,也說不得了。
總之誰不要我好過,我也不能便宜了他。
就算是天要亡我,我也不會束手待斃,縱然是螳臂當車,也要竭盡心力和天斗一斗,便是最後落敗身死,心裡也是不服!” 鄧坤說出這番話來,把通天教主嚇了一跳。
鴻均道祖就在身側,他是天道化身,鄧坤所說的“與天斗”豈不是等於當面挑戰鴻均本人?通天教主面如土色,偷眼看了看鴻均,卻見他寂然端坐,恍如隻字不聞,心下稍稍安定,低聲喝道:“孽畜!不知天高地厚!天道有憑,豈是你一隻小小牛妖所能窺探萬一?怎敢口出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