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壁廂三山一島中,卻是好生熱鬧,張燈結綵,大開筵席,上下人等,俱都開顏。
三界之內,無數妖族精怪俱前來拜訪赴宴,只因這一天,乃是十三大聖之首,三山一島之主,牛魔王鄧坤迎娶巫族公主羅剎明月之日。
鄧坤此時今非昔比,聲高望隆,不說那妖族都來慶賀,連周天正神中原屬截教的門人也多有前來,那些二十八宿,九曜星官等人,如今脫了封神榜,再也無懼昊天管束,隨口扔下一句請半天假,就成群結伴下界來,教昊天氣個半死。
另外實在不能前來的如趙公明、金靈聖母等俱備了賀禮,託人奉上。
那廳堂一角,堆滿的各方所送之禮,琳琅滿目,一直堆到屋頂。
鄧坤的身份擺在那兒,是以眾人出手也自不同,均是些奇珍異寶,天地精華,靈寶神兵,林林總總,不可勝數。
候聰被眾人委派,統籌婚禮,自清晨起,忙到如今,指揮這個搬抬東西,叫喊那個招呼賓客,滴水未得進,半刻不得閑,只頭昏眼花,大叫吃不消。
那新娘子房中,明月已然穿了大紅?子,頭上戴著鳳釵耳環,一副新娘子模樣。
那自天庭帶來的七仙女如今分派給了明月使用,此刻正在左右替她收拾。
刑天也在房中,看著明月,又是歡喜,又是感傷,臉色複雜無比。
明月在銅鏡前梳妝,鏡子映出刑天的面容,見他臉色古怪,幾次欲言又止,心下不解,開口問道:“大哥,怎麼了?” “沒事,沒事!”刑天心神不屬,一時驚醒,連忙隨口應答,沉吟一下,終究是忍不住,說道:“月兒,你可是真的情願嫁給那牛魔王為妻?” 明月詫異道:“怎麼?” 刑天低頭道:“雖說此時以他的身份地位,盡可配得上你。
但我知你原來答應嫁他,乃是要他救我脫困,不得已而為之。
若你對他無意,我怎忍見你為我斷送一生幸福?趁著尚未過門,此事還有轉圜之機,你只需明明白白的告訴我,你可是真的願意嫁他?” 願意么?明月暗自問自己,這時眼前不斷浮現出於鄧坤相處的這段日子的點點滴滴,當初鄧坤被她一記芭蕉扇扇飛時的情景;在金鰲島時二人談心的畫面;在天庭時鄧坤指揮若定的風采,一個一個片段湧上來,明月臉上情不自禁現出微笑來,說道: “是,我願意!” 那邊新郎房中,鄧坤也是頭暈腦脹,那蛟魔王、鵬魔王與獅陀王三個將他團團圍繞,七手八腳的幫他穿衣戴冠,只是這些個粗人只會穿盔戴甲,哪會穿那些繁複的衣物,一頓雞飛狗跳下來,把鄧坤綁的像只螃蟹,手腳都動不得,哭笑不得。
這時謝瑛趕進來,兩下三下將幾人統統掃地出門,自動手幫鄧坤收拾。
那三大妖王灰溜溜的夾著尾巴逃去,到前廳招呼客人不提。
謝瑛不愧是女流,做起這些事來又快又好,不多時便把鄧坤整得妥妥貼貼,又伸手幫他把衣領翻好。
鄧坤贊道:“還是十一妹手巧,以後誰要是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氣了!” 哪知謝瑛聞言,竟是垂下眼去,幽幽的道:“只怕是我沒有這個福氣呢!” 鄧坤一怔,笑問道:“你可是有了意中人,告訴大哥,我來替你做主如何?” 謝瑛猛地抬起頭來,那對大眼睛剛好迎上鄧坤雙目。
鄧坤一看到她清澈如水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層霧氣,心裡莫名的“咯噔”一聲。
聽得謝瑛低聲道:“剛才見到明月嫂子,打扮的很是漂亮呢!要是我能跟她換就好了……” 鄧坤聽得心頭亂撞,不敢作聲。
謝瑛話里,明顯對自己大有情意,這平時也沒有看出來,難道她所說的意中人竟是鄧大官人自己么?正找不到話來說,卻見謝瑛突然展顏一笑,說道:“小妹胡說八道呢,大哥勿要在意,時辰到了,你快出去罷!” 鄧坤慌慌張張應了一聲,抬腿便往外走。
只是出門時匆忙回頭看了一眼,見謝瑛猶自站在房中,絲毫沒有一起出去的意思,那神情,不知為何,竟是萬分落寞。
不過這時候,自然也輪不到鄧坤多費思量,出得廳來,見到賓客盈門。
各人見鄧坤至,都來賀喜。
鄧坤各寒暄了幾句,吉時已到。
七仙女簇擁這大紅蓋頭蒙著臉的明月出來。
陸壓端坐首座,明月與鄧坤攜了手,拜了陸壓三下,又交拜了三下,高唱禮成。
及后筵席擺下,眾兄弟舉起杯來,正要與鄧坤祝賀。
鄧坤卻舉杯站起來,朗聲道:“這頭一杯酒,我不當喝。
日前天庭之戰,巫妖兩族都有折損,這一杯酒,當敬我陣亡將士之英靈!若無他們,怎有我今日之大喜?”說罷將酒灑在地上。
眾兄弟都凜然站起,灑酒在地。
鄧坤將空杯倒滿,端起來道:“這第二杯酒,是敬各位。
在下有今日,全仗各位扶持。
今天咱們不醉無歸!” 眾人聞言均是開懷歡笑,當下走盞傳觴,鬧酒高歌,好不痛快。
鄧坤又傳下令來,三山一島諸人皆可放懷饗宴。
有黃風王、熊羆王等人吵著要與鄧坤拼酒,鄧坤也不推辭,酒來杯乾,其實暗暗使了手段,施展鑄屍之法,本尊連同三個分身輪番上陣。
他酒量本就好些,又做了手腳,少頃工夫,把那幾個喝得東倒西歪,敗下陣去。
餘人復要再上,刑天卻上來擋著,自喝了三大碗,說道時候不早,將明月與鄧坤送入洞房。
洞房之中,那七仙女收拾停當,退了出去,房中只剩鄧坤與明月二人。
鄧坤掀開紅蓋頭,見到玉人笑顏如花,秋水如波蕩漾,暗含春意,骨頭都酥了半截,不禁食指大動。
兩人喝了合巹酒,便要開始那婚禮最重要的一部分…… “好了沒?我好累呢……”明月疲憊的聲音。
“快好了,快好了,不太好動啊……非常緊呢!”鄧大官人熱血沸騰的聲音。
“你還沒弄完啊?天都快亮了啊……”明月氣喘吁吁的聲音。
“快了,快了……不好,卡住了!”鄧大官人大吃一驚的聲音。
新房中,鄧大官人正大汗淋漓,孜孜不倦的……解明月的衣帶。
他兩世為人,本不是初哥,那諸般步驟,也都知曉,偏是不懂怎樣脫這古代的嫁衣。
正在手忙腳亂時,明月突然將身一偏,掙脫了他手,輕輕走到門邊。
鄧大官人正不解其意,卻見明月猛地伸手一拉門,房門大開,外面兩個人變作滾地葫蘆跌入房來。
卻是孫悟空與九頭蟲兩個無良之人。
孫悟空兩眼驚慌的四處張望,強笑道:“十哥,這時哪裡?我喝醉了,辨不得方向了。
” 九頭蟲也是精乖,忙也裝出醉眼朦朧的樣子,道:“是極是極,我也醉了,咦,怎的這不是我的房間呢?奇怪。
” 明月冷眼看他們耍寶一陣,突然露出笑容道:“你們兩個不認得路回房么,也罷,我送你們一程。
”從口中吐出芭蕉扇兒來,晃一晃變大了。
孫悟空與九頭蟲二人大驚,連連擺手道:“大嫂,莫要……”話未說完,明月一扇扇來,二人稀里嘩啦,滾成一團,頓時往天邊飄去了。
明月執著扇子,仰天喊道:“還有哪位不認得路的?說出來,我一發送回去。
”頓時聽得屋頂上,牆角邊,窗欞處,都是急促的腳步聲,由近至遠,終至渺不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