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外面街道上空無一人,路燈照亮綠化叢,上面飛著細小的蟲。
溫亦斯走到小區旁邊的購物廣場附近,去一家還開著的便利店裡買了包煙,坐在長椅上抽了起來。
風有點涼,他指尖夾著的橘紅色火星時明時暗,煙灰從上往下斷裂開,輕飄飄砸到地上,彷彿一個人靜靜地獨處才是他的常態。
耳畔有風穿過樓房的聲音呼嘯而過,從傍晚開始就像是要下的一場雨,直到現在也沒有落下來。
可刮過皮膚的風確實是越來越涼了。
他看著指尖不停燃燒的火星,放到唇間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時白色氣體形成了裊裊的煙圈,還沒等他再吸一口,身邊突然就走來了一個人。
溫亦斯側目看了一眼,發現是還沒換下襯衫的溫父,他撐著長椅坐在溫亦斯旁邊,溫亦斯又往邊上坐了點,給他留出了過於空曠的空間。
溫父並未在意這點,看見他在抽煙,找他要了一根。
溫亦斯把煙盒跟火機都給他了,溫父擋著火叼煙點燃,也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即慢慢吐出。
“你最近跟甜甜相處的怎麼樣?”
“挺好的。”溫亦斯點點頭,指尖彈了彈前面那一截灰白的煙灰,“她讀書很努力。”
溫父說道:“她從小就很嬌氣,長這麼大身上皮都沒破過幾次,之前就是胳膊上長了兩個紅痘痘,她媽都要帶她去醫院裡挂號。”
溫父頓了頓,轉頭看向了溫亦斯,“剛剛還說要去找個專業的心理諮詢師跟她聊聊。”
溫亦斯微愣了片刻,看著溫父說道:“是該這樣。”
“等我跟卿教授那邊再好好談談,到時候把你的戶口遷回來,一切就都好說了。”
“不著急。”溫亦斯又低頭抽了口煙,“他也很不容易。”
溫父嘴巴動了動,最後他抬起手放在了溫亦斯的背上,輕輕拍了拍他。
“不管怎麼樣,你現在都是這個家的人了,現在是,以後也是,我,你金阿姨,還有你妹妹,我們都會好好對你的。”
溫亦斯沒動也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轉頭看著溫父,“謝謝。”
“謝什麼,你這孩子真是……”
兩支煙都已經抽完,他們起身回家,臨進家門前,溫父站在台階上,突然說了一句。
“亦斯,要不要也幫你聯繫一個諮詢師聊聊?”
這句話在寂靜的別墅前格外清晰,走在後面的溫亦斯抬頭看向了他,目光有點愣怔。
“你別……你不要想多了,就像妹妹一樣,只是單純地聊聊天。”
溫父又重複了一遍,“我家對小孩就是這樣,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以前是只有溫甜,但現在是你們兄妹倆,我都是要一視同仁的。”
溫父頗為用力地看著溫亦斯,本以為他會拒絕,可沒想到他最後點了點頭。
“好。”他應聲道:“謝謝。”
溫父“嗯”了一聲,算作回應,轉身往家走時,他的臉上才出現了一瞬間完成任務般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稍稍鬆開了緊握的拳頭,裡面已經出了一手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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