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蕭煜仍留在小茅屋,夏如嫣看天都黑了,忍不住提醒他:
“皇兄,你不下山么?”
蕭煜原本坐在窗邊看外面的風景,聞言轉過頭:“嫣兒要睡了?”
夏如嫣點點頭:“差不多該是歇下的時候了。”
蕭煜便站起身:“那我這就出去。”
夏如嫣看他走到院子里,在木桌旁坐下,不由一愣,下意識跟出去問:
“皇兄不走?”
蕭煜將腰間的長劍放到桌上,淡淡地道:“不走,下山太浪費時間。”
“可是……”
夏如嫣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嫣兒,不要趕皇兄。”
月光底下,他面容沉靜,一雙眼定定地注視著她,夏如嫣未出口的話就卡在了喉嚨里,半晌,她側過頭:
“那我叫馨月過來睡,皇兄睡馨月的房間吧。”
“不必了,我不習慣睡別人的床。”
蕭煜一口拒絕,大有在院子里坐一晚上的意思,夏如嫣實在拿他沒轍,往隔壁看了一眼,燈已經熄了,窗口黑漆漆的,顯然馨
月已經睡下。
她咬了咬唇,只得道:“…那皇兄進屋來吧。”
一刻鐘后,夏如嫣屋子裡的燈也熄了,她側躺在床上,身後是男人高大結實的身軀,這張床很窄,兩個人都平躺未免有些舒展
不開,夏如嫣只得側著,可是這樣的姿勢又像是被他從後面抱住一樣。
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在一張床上共眠,夏如嫣背對著他,總覺得後背隱隱發燙,他只是挨著她,並沒有做別的什麼,卻依舊令
她心跳加速,連雙頰都禁不住有些發熱。
她閉上眼,強迫自己進入睡眠,然而身後兩道有如實質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房間里很黑,繚繞著淡淡的艾草氣息,還
有蕭煜衣物上的熏香,那是夏如嫣無比熟悉的氣味,她彷彿又回到在宮裡的時候,那時他總喜歡從後面摟著她睡覺,有時讓她
覺得束縛,但有時卻又給她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心裡正胡思亂想,忽然身後的男人動了,夏如嫣的身子一下子繃緊起來,隨後感到蕭煜從床上下去,走到桌旁拎起了茶壺。
原來是要喝水,夏如嫣鬆了口氣。
片刻后蕭煜回到床上,夏如嫣往外讓了讓,誰知床實在太窄,她一挪整個人就懸了空,幸虧蕭煜動作快,一把將她撈住,夏如
嫣這才沒從床上摔下去。
“怎地不小心些?”
蕭煜攬住她的腰,將她圈在懷裡,夏如嫣定了定神,耳朵根已經紅了起來,小聲地說:
“…我沒事了,謝謝皇兄……”
她以為蕭煜會鬆手,沒成想他卻依舊摟著她,他身上很燙,隔著衣物也讓夏如嫣覺得有些熱,她不適地動了動,隨即便感到臀
后抵上來一個東西,夏如嫣一僵,有些磕磕巴巴地道:
“皇、皇兄……”
“嫣兒莫怕,皇兄不動你。”
蕭煜吻了吻她的發頂:“就讓皇兄抱抱你可好?”
夏如嫣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沒拒絕,男人就這樣從后抱著她,屋子裡靜悄悄的,片刻后蕭煜突然又開了口:
“嫣兒,你什麼時候才願意跟皇兄回去?”
房間里依舊一片安靜,他並沒有得到夏如嫣的回答,過了許久,久到蕭煜以為她都睡著了,小姑娘才輕輕地說了一句:
“我現在還不知道。”
他沒再開口,只默默抱緊了她,他想起那一日找到她的時候,也是在這間小茅屋裡,他求她回去,她卻將手從他掌中抽了出
來。
她說:“可是我覺得,現在這樣才是我想要的自由。”
當時他覺得唯一的一點希望似乎都破滅了,隨後而來的是他快剋制不住的把她強行帶回去的衝動,他想把她帶回去,看得更緊
一些,讓她沒有任何機會逃走,這樣她就會一直留在他身邊了。
但他無端又想起了當初馨月告訴他的那句話,她想要自由,她想要沒有束縛的生活,如果他強行帶走她,她一定會恨他。
他想起那日在恩和殿,還沒有查看那具女屍的時候,那種發自內心的恐懼,與那時比起來,至少現在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
他還能看見鮮活的她,還能和她說話,這已經是極大的幸運了。
於是他努力將那些負面情緒壓了下去,選擇了對她的妥協,他問她以後自己能不能去見她,當時小姑娘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
點了頭。
與那時相比,他現在還能將她抱在懷裡,已經是極大的進展了,可是人終究是貪心的,得到了一點就忍不住想要更多,他抱著
她,啞著嗓子說:
“我為你置下了侯府,你回京城以後可以住在侯府里,也不用回宮,這樣不好嗎?”
夏如嫣輕輕搖了搖頭:“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皇兄,我現在還不想回京城。”
她心裡清楚,京城是天子腳下,只要她回去了,跟在宮裡也不會有太大區別,還不如就留在青悅城,離得遠,一兩個月見一
次,反倒省心自在。
蕭煜又沉默了許久,最後輕嘆了一聲,親了親她的後頸:“好,皇兄都依嫣兒。”
…………蕭煜在山上呆了四日,第五日才回了京,他走的時候夏如嫣在院子里坐著發了好一陣子的呆,馨月過來喚她吃午飯,連喚好幾
聲她才回過神。
看她吃飯也心不在焉的模樣,馨月忍不住道:“姑娘,您…您對皇上也不是無意的吧,為何不跟他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