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打得亂作一團,蕭咲肋骨骨裂,封御的總經理已經報警,告他蓄意傷人。
“對方傷情如何?”元滿凝眉問到。
“皮外傷,那天他們講話難聽,蕭哥就是氣上頭了,對著臉來了兩拳,立馬就被人拉住了。”白彧扯了扯唇角,他臉上的傷也是拉架的時候受的。“這群王八蛋下手陰得很,專挑看不出的地方打。”
“他們也動手了,那這就是互毆了,怎麼能算單方面的蓄意傷害呢?而且,這最多是激情傷人。”元滿拿出手機開始查詢條例,這擺明是給蕭咲下套。
“小滿……你一會勸勸蕭哥吧。”白彧握著方向盤,低聲嘆了口氣。
元滿正在聚精會神地查看條例,聽到白彧這樣說,她有些不明白:“什麼?”
“小滿,勸勸蕭哥。讓他低頭認個錯,服個軟,大不了……再續幾年。”白彧的聲音越來越低。
元滿愕然轉頭望著駕駛位的白彧,語氣激動:“這事兒明明是他們不遵守合同,為什麼要笑笑低頭?這踩著法律紅線的事,我不信他們真的能拿合同逼人,鬧大了他們就好收場嗎?”
“小滿!”白彧沉聲喊了一句,隨即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小滿,你不明白。封御這些年在京城做生意,沒出過一件事,沒人敢鬧,沒人敢管。那張合同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張可有可無的廢紙,就算沒有,他們也能逼得你低頭。封御背後的大老闆很有背景,你就是想把事情鬧大,他都能讓一切變得悄無聲息。”
元滿的舌根有些發麻,彷彿有人在她腦子裡敲了一下警鐘,白彧口中封御背後的大老闆,指的就是封疆嗎?
白彧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沒有人會心甘情願承認自己的無力,蕭咲之前再三交代不要讓元滿知道這些,可這次逼到頭上來了,他也只能期望元滿能勸住蕭咲。
剩下的路,兩人都沉默無言。
車子停在了一家私立醫院門口,地方很僻靜,白彧帶著元滿走進電梯。消毒水冰涼的氣味讓白彧皺眉,一旁的元滿一直不說話,他不想她擔心,開口安撫:“蕭哥沒什麼大事,稍微有點骨裂,沒完全斷。”
電梯樓層的數字一直穩步上升,白彧看了一眼即將到達的樓層,提醒道:“一會你就好好勸勸他,真鬧起來,這些年賺的錢都不夠賠的……”
“需要賠多少錢?”
元滿的話打斷了白彧的思路,電梯門在提示音響起后打開,白彧扯著她到走廊的窗邊:“小滿,先不說賠償金是天價,哪怕能拿出來,他們也只會想盡辦法要更多。目的就是逼蕭哥續約,你要知道蕭哥這幾年給封御帶來的利潤可比賠償金這種死數要大得多。”
“要賠多少錢?”元滿又重複了一遍。
“我也不清楚。”白彧無奈地嘆了口氣,試圖讓她明白賠償金不是重點。“我們不要去想賠償金的事情好嗎?小滿,只要你勸勸蕭哥,他肯定聽你的,只要你不介意,蕭哥一定不會這麼拗的。”
元滿有些茫然地望向白彧:“什麼叫我不介意,笑笑就不會拗?”
白彧啞然,不知道到底該不該由他來幫忙捅破這層窗戶紙。
“難道我們不是應該在意笑笑的想法嗎?他又不是物件,為什麼要由著別人的意願做選擇?小白哥哥,無論笑笑做什麼決定,只要他開心,我都會支持。我身上有些錢,如果……”元滿停頓了一下,鼓足了勇氣。“如果笑笑不願意,那我們就賠錢。”
白彧看著元滿的臉,想起了那天蕭咲說的“只要她開心”,兩個人臉上的溫柔此刻在他眼前交迭重合。
“傻瓜……”白彧嗓子有些啞,他揉了揉元滿的腦袋。“你們倆都是傻瓜……蕭咲是更大的傻瓜。”
雖然明白元滿的錢不過是杯水車薪,但他再也說不出要她勸蕭咲續約的事來。白彧帶著元滿往蕭咲住的病房走去,走過走廊轉角,病房門口坐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白彧回頭看著元滿:“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我怕蕭哥罵我。”
元滿點頭,上前打開了病房的門,只見床上的人靠在床頭,視線一直對著窗外,沒有看來人是誰,直接開口:“不簽,滾。”
他的側臉有些不明顯的擦傷,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已經結痂,身上看著沒什麼大礙,肋骨骨裂,這種傷只能靠人體自我恢復,做不了什麼外在治療。
病房的門被關上,腳步聲在向他靠近,蕭咲忍無可忍,轉頭罵:“我他媽的說了我……”
那雙怒火中燒的眼睛在看到元滿的那一刻驀地閃了一下,回憶也在此刻閃了一幀又一幀,過往在眼前浮現。
八歲的蕭咲躲在山田間吃偷來的地瓜,因為吃飽而掉眼淚。
十三歲的蕭咲撬開鄉鎮辦公室的儲物間,找了塊最柔軟的鋪蓋進入夢鄉。
十八歲的蕭咲站在小賣部的屋檐下躲雨,看著手中僅剩的一張二十元發獃,剛剛電話里催債的聲音比雷聲還要刺耳。
二十一歲的蕭咲看著元滿替自己的傷口上藥,她的頭髮從耳畔垂下搭在他的手臂上,柔軟的香氣撩撥得他坐立難安。可她卻緊張地問他是不是藥水太刺激,隨後心疼地對著傷口吹氣。
如今他已經二十五歲了,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足夠沉穩,足夠強大,能夠坦然面對未來的一切痛苦。可在看到元滿那雙透著水光的眼睛時,他一下子回到了當初,回憶擲地有聲,那些他渴望藏匿的過去將他又一次變回了曾經的自己。
那些痛苦的回憶,那些斑駁的畫面,彷彿在這一刻全部落入她的眼中。
蕭咲想捂住她的眼睛,蕭咲想親吻她的臉頰,蕭咲想將她抱進懷裡,袒露自己的過去,戳破自己的心意。
可最後,蕭咲只是坐著,他的嘴唇慢慢張開,沒有聲音,只有一開一合的唇。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