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元滿還是發燒了。
也許是三月份的天氣實在不夠暖,也許是大門口的風實在太大,也許是感冒藥根本無法壓住她心底沒來由的害怕。
晚上睡覺前封疆又灌她喝了些薑湯和感冒藥,可是半夜懷裡的人還是開始發熱。他強撐著困意爬起身給家庭醫生打電話,隨後又下樓去找退熱的敷貼。
風寒導致的發燒要做的就是迅速降溫,醫護來了之後簡單詢問了情況,就給元滿進行了物理降溫,打了一針退燒的針。
封疆支著腦袋坐在一旁的軟椅上打瞌睡,這段時間他忙得焦頭爛額,城西那塊的項目是政府未來的發展趨向,他很重視。
“封先生。”醫生走近輕喚。
封疆半睜著眼睛,疲倦地應了一聲:“嗯?退燒了?”
“已經在退燒了,因為發了汗,所以得注意多補充水分。”這種發燒本身就不是什麼大毛病,就算不打針吃藥,悶在被子里睡一覺也會好,醫生簡單交代了一下就與護士一起走了。
封疆又眯了一小會才站起身往床邊走去,元滿臉頰泛紅,側著身子縮成一團,頭髮被汗水濡濕貼在額頭上,嘴裡還在囈語。
他在床邊坐下,摸了摸她汗濕的脖頸嘆了口氣:“怎麼還是生病了?就不能讓人省點心嗎?”
元滿眉頭微蹙,應該是做夢了,嘴裡小聲喃喃:“笑笑……笑笑……”
封疆的表情很冷淡,沒有生氣也沒有意外,他給她掖了掖被子。
所有關係的本質都是親子關係的延續,而父女關係則是女孩生命里第一段異性關係。
從小父愛的缺失,得不到正確的引導,對男性缺乏接觸和成熟的認知。導致她根本沒辦法接受一段正常的異性關係,所以元滿習慣了隱藏情緒,將自己鈍化以此來守住心裡的小門,那扇門緊閉狹窄,難以打開。可是一旦有人越過去了,就等於獲得了永久居住權,而她對父愛甚至是異性所有的渴望與幻想將全部投射在那個人身上。
封疆明白,小女孩的心性就是這樣,哪怕知道那個人騙她,只是將她當做一個花錢的客人。可還是抵不過花言巧語,抵不過習慣帶來的依賴。長時間的陪伴讓她有些模糊了對感情的鑒別,導致她願意為一個那樣的男人放棄自己大好的前途和學業。
“元滿,總有一天你會懂,什麼才是對你最好的。”
元滿醒來時,封疆已經不在了,她渾身的肌肉都有些酸,眼睛幹得厲害,是發過燒的癥狀。她坐起身看了眼手機,才九點多,封疆在八點半的時候發了一條長長的消息。
“公司忙,先走了。你昨晚發了燒,早上我摸已經完全退熱,桌上保溫壺裡的梨湯記得喝掉。多喝水,不要再著涼。城西的項目是與政府合作的,我必親力親為跟進,所以這段時間很忙。留了司機在家,你要回去就讓他送你,如果想留在我那住也可以,有阿姨做飯,不用等我吃,你可自行安排。考研的事情我已經讓人去調查,放寬心多休息。”
元滿看完消息后,斟酌了很久打了個兩個字“謝謝”,看了一會她又將其刪除,回復:“嗯,我先回去了。”
封疆看著手機上彈出的對話框,點開發現是元滿醒了發來的消息。
他看著冷淡的幾個字有些悵然若失,過了一會,那邊又發來了一條圖片消息。
點開是是空空的保溫壺,她把梨湯喝完了。
對於她這種能稱得上是報備的行為,封疆有一瞬間的驚訝,剛剛的小失落全部消失,他笑著回復了兩個字:“好乖。”
元滿那邊沒有再回復。
一個星期之後,元滿在下班后見到了莫洵。
他拿著一個黃色的牛皮檔案袋,臉上的表情有些憂慮,見到元滿后趕緊打了個招呼:“元小姐!”
他似乎是有急事需要跟元滿說,帶著她到了一家茶室,安靜的包廂里,莫洵打開了檔案袋,裡面是元滿的身份信息以及各種資料。
“元小姐,因為老闆這段時間實在是忙不過來,所以只能我過來跟你交代一下。您是不是在收到複試郵件后給教育部打了電話?”莫洵表情有些嚴肅。
元滿點點頭:“是……因為我填報的學校被改了,我就電話過去諮詢了一下。”
“您只是諮詢嗎?”
元滿遲疑了,她當時情緒激動,腦子一片混亂,自己說了什麼都不太記得了。
“您當時在電話里是不是說信息被人改動了?”莫洵壓低了聲音。
“我……”元滿囁嚅了一會,垂下頭。“我不太記得了,也許,也許是說了,但是我當時是太著急了,他們根本不給我正面答覆,一直告訴我沒弄錯。”
莫洵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他醞釀了很久才開口:“元小姐,您得知道,研究生報名的信息檔案是教育部的機密,這種東西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更改。”
“可那確實不對,我填的根本不是b大。”元滿有些委屈,她不會弄錯。
“我知道,我相信您,老闆也相信您,可是別人呢?”莫洵給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冷靜一些。“您直接一個電話打到教育部,指認有人更改你的研究生報名信息。這不是直接說教育部治內不嚴嗎?這可正是兩會期間,您這樣說不是想讓人丟烏紗帽嗎?”
元滿的後背已經滲出了冷汗,她完全沒有想過這些。當時她確實著急,可是打電話過去的第一目的僅僅只是為了諮詢,但對方一直在打太極,不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她才控制不住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莫洵看著她,慢慢開口:“這件事情b大的校領導已經知道了,他們為此很生氣。教育部那邊說,您考研的成績也許會作廢……”
莫洵的聲音越來越小,元滿看著手中的杯子,那日所淋的雨水此時此刻才穿過衣服觸碰到她的皮膚,寒氣瞬間浸蔓全身,舌根開始發麻。
“元小姐?”
“元小姐?”
莫洵連喚了好幾聲元滿才抬頭看他,他安撫道:“您也別太擔心,只是說也許,還是有轉圜的餘地的。這事兒老闆已經知道了,他讓您別急,也不要有任何動向,別亂說話,他會找人解決的。”
解決?如何解決?涉及到官場內部的勾結,封疆拿什麼解決?花錢嗎?
元滿的心有些涼,莫洵安撫了一會便將她送到了封疆的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