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顧姒顏靠在欄杆處,長發被風吹起,她淡淡開口。“她的防備心很強,雖然表面看著溫柔乖巧,一直笑著應答,可是心裡就像樹著一道高牆,警覺過頭。”
“是焦慮症嗎?”封疆只想聽結果。
顧姒顏笑著搖頭:“封先生,您要知道任何心理疾病需要確診都要有一系列的檢查,很難直接下定論的。不過就我跟她聊天的感覺來說,她不太像您所描述的那麼嚴重,就算有,也只是輕症。”
“她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的翻臉,一開始還好好的,突然就擺臉色。”封疆想起路上的情形,有些不快。
顧姒顏點點頭,似乎這個情況早就在她意料之中,她開口道:“我說了她的防備心很強,排外性也很強。就像動物有領地意識一樣,她的心就像自己的領地,一旦發現別人有越矩的行為,她就會立馬躲回去然後開啟防守姿態。”
越矩?
封疆吸了口煙,眸子眯起:“她那天,也是突然就……”
“我需要多知道一些情況,或許您可以告訴我她發病之前發生了什麼。”顧姒顏抬眸看他,很認真的解釋。“誘因可以讓我更好的了解她。”
封疆別過臉,嘴中吐出白霧,良久低聲回答:“事後。”
顧姒顏眉頭輕挑,沉吟片刻直接詢問:“您確定沒有強迫或者過激行為?如果有的話,我想我可能需要報警處理了。”
封疆蹙眉睨她,沒有說話。
“好,我明白了。”顧姒顏點點頭,逐一分析。“性疲勞有概率造成一定的焦慮,解決方法就是減少性生活,多休息。”
“就這樣?”封疆站直身子,對卿月介紹來的這位斯坦福心理學博士抱以存疑態度。
“這是最優的結果,我說了我需要更了解她。比如她的童年有沒有遭受過性侵或者虐待,或是她的家族有沒有心理疾病史之類的。”顧姒顏準備告辭,她拂開被風吹亂的頭髮。“下次您可以直接帶她到診療室找我。”
看著顧姒顏離去的身影,封疆掐滅了煙便往茶室走去。
庭院靜謐,長廊的木質地板每日有人擦拭,透淨髮亮,廊側掛著半幕的竹簾用以遮擋刺眼的陽光。封疆走過拐角,遙遙地瞧見元滿坐在廊外,雙腿對外垂著,隨著風鈴的聲音一晃一晃的。
黃昏時刻,天空被地平線上的夕陽點燃,如同一片燃燒的穹隆。
金黃的餘暉撒在元滿的臉上,她仰起腦袋,眯著眼睛感受著,臉上細密的絨毛在光線的照射下彷彿鍍了層金。
封疆初中時特別迷戀收集琥珀,珍貴的松樹脂經過岩層高熱的擠壓作用后,發生質變形成了這種玲瓏溫潤的化石。
拿在手中把玩撫摸會沁出淡淡的松香,封疆當時最喜歡收集各種各樣的蟲珀。
千萬年前的昆蟲被樹脂包裹,在千萬年後依舊保持著當時的模樣和姿態,活靈活現地呈現於眼前。
雖然殘忍,可是美麗的東西就應該被留住。
封疆看著眼前仰頭聆風,被陽光包裹的元滿,心中陡然升起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美麗的東西更應該獨享。
元滿感覺到有人走近,側頭抬眸看去,封疆於她身側兩米外的地方站著,整張臉都掩在竹簾的陰影之下,唯有鏡片后的那雙眸子,像一隻處於捕獵狀態的猛虎,透著伺機待發的金光。
她被盯得心裡發毛,開口說:“你去了好久。”
封疆緩緩走近她,看著她站起身,便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元滿有些愣,沒搞懂封疆的意思,於是敷衍地點頭:“裝修很漂亮。”
“這個地方十年前還是一片野湖荒地。”封疆朝庭院中看去,手掌由她的頭頂下移,落在她的臉頰邊,指腹輕觸她微涼的耳垂,慢慢揉捏著。“我小的時候很愛收集各類石頭,從不起眼的鵝卵石到各種稀有昂貴的寶石,家裡就給了我一個柜子用來放我的石頭。後來,我迷上了收集瓷器,從汝窯天青釉到歐洲的現代瓷器,家裡就又給了我一個房間來放我的瓶瓶碗碗。再之後,我開始熱心於藝術,各類的畫作,佛羅倫薩派的達芬奇,印象派的克勞德莫奈,再到國內古今各種派系的大家之作,我收集了很多,或有真跡或有臨摹仿品。為了放我收集的畫,家裡空了一層樓出來給我。”
封疆語速很慢,指腹將元滿的耳垂揉搓得發熱,他繼續說著:“每次我下課都愛去欣賞我的寶貝們,可突然有一天我發現我的石頭少了一塊,雖然我有很多塊石頭,它不是最昂貴的也不是最漂亮的,但卻是我很喜歡的一塊托帕,乾淨得一點雜質都沒有,像是一望無垠的碧海。我媽告訴我,那塊托帕被我爸送給了合作夥伴的女兒。我當時很生氣,跟我父親大吵了一架,隨後他告訴我,有本事就把自己喜歡的東西藏到只有自己擁有,只有自己能找到的地方,沒有本事就不要妄圖獨享。”
“所以十年前,我24歲接手了家裡的生意之後,便找到了這裡。這個別墅,從選址,定風格,圖紙規劃,再到選材訂料,都是我親自經手。”封疆垂下眸子看著元滿,語氣低沉。“我把我的寶貝們都搬到了這兒,專屬的柜子,專屬的房間樓層,除了我,再沒有人能享受它們的美。”
元滿凝眉打量他,有些不解:“美好的東西不應該分享嗎?我吃到好吃的就喜歡跟別人分享啊。”
“那是因為你沒弄明白事物的唯一性。”封疆捏了捏她的臉,笑著問。“如果這種美味,天下僅此一件,你還願意跟別人分享嗎?”
元滿想了想,點頭:“願意,不過得看人。”
封疆挑眉:“我想,我肯定不是你會願意分享的對象了。”
元滿這次沒有遲疑,快速點點頭。
封疆的臉耷拉下來,在她臉上捏了一下就抬腿往裡走。
元滿摸不清頭腦,跟在他身後喊到:“送我回去,我要回去刷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