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滿循聲望去,蕭咲站在挂號處,他臉頰泛紅,額頭上的劉海被汗水濡濕,看起來像是跑了很遠的路,此刻他正有些錯愕地盯著站在大廳正中間的元滿。
元滿愣了一下,隨即快步沖向蕭咲,猛地撲在他懷中。
熟悉的氣味,蕭咲身上清茶的氣味。元滿的心抖了一下,像是被泡進了熱柳橙汁里,又酸又脹,暖洋洋地透著甜蜜的后味。她將臉埋在他懷中深吸了幾口氣,渾身緊繃的肌肉漸漸開始放鬆。
“滿滿?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寶寶?”蕭咲被她這個樣子嚇壞了,她光著腳,衣服穿得皺巴巴的,在他懷裡微微發抖。“不怕了,乖滿滿,不怕了。”
元滿在他懷裡嗚咽:“我不是……我不是……”
“不是什麼?”蕭咲捧起她的臉,卻看到她鼻頭和眼眶泛著病態的紅暈,臉頰上也都是淚痕,他的心臟疼得瞬間皺成一團。“這是怎麼了?!”
“我不是騷貨……”元滿哭著拿臉去蹭蕭咲的手心,低低地重複。“我不是騷貨。”
她的嘴唇有些腫,蕭咲視線緩緩下移,看到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艷紅的吻痕。
她遇到什麼了?被人欺負了?痛苦和怒意混合,腦子有片刻的宕機眩暈,蕭咲抹了把臉,元滿此刻最需要的是安撫,他必須迅速調整好自己的情緒。
“當然不是,滿滿。”蕭咲脫下外套將元滿整個裹住抱在懷裡,一邊溫柔地哄到。“我們滿滿是乖寶寶,是不是?”
蕭咲的氣味將她包裹,外套遮擋住了光線和其他的聲音,男人有力的手臂將她圈緊,溫柔的手在她的后腰輕柔,撫慰她事後的酸脹。
情慾結束后,內啡肽開始消退,人就像從快感的雲端被一腳踹了下來一般,進入了sub drop的狀態,元滿被困在裡面,焦慮在得不到事後安撫后開始愈演愈烈。
此刻蕭咲的行為給了她無限的安全感,他引導著她從小狗這個下位角色慢慢走了出來,恢復成了正常的元滿。
“嗯……”元滿的情緒開始平緩,軟軟地答應。
“對,好乖,好乖。”蕭咲放慢語調,順著她的情緒說下去。“其他人說什麼都不重要,乖滿滿,享受令你愉快的,拋開令你討厭的。就像吃草莓,寶寶可以只吃最甜的草莓尖尖,把喜歡的吃下去,不喜歡的我們不要,好不好?”
元滿徹底地放鬆下來,長時間的焦慮讓她的腦袋很沉,疲倦感襲來,她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蕭咲身上,小手揪著他胸口的衣服呢喃:“笑笑……笑笑……”
蕭咲輕拍她的背,抬眸看向四周,十來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背手而立,站在離他們五六米遠的地方沒有再靠近。
“叮”
大廳正中的主電梯門應聲打開,蕭咲望去,封疆雙手插兜緩步走出。
他步調悠閑,身後跟著兩個同樣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其中一個蕭咲認識,叫莫洵。
這個男人長了張娃娃臉,總是笑眯眯的,可是做事狠辣果決,明面是封疆的保鏢,實際是封疆手下最得力的“打手”。當初封御有個新進門的姑娘,簽完合同支了一大筆錢,事後反悔,打量著這事兒到底挨著法律紅線,封御不敢拿她怎樣,竟拿著錢直接跑路了。
莫洵不日親自把人提了回來,當著封御一伙人的面告訴她,支了幾萬切幾根指頭,不夠就去醫院接上養好了再切。
那姑娘被嚇得跪在地上求饒,瘋了似的喊著再也不敢。莫洵根本沒理會她,手起刀落將她的左手食指切了下來,把人嚇得直接昏死了過去。
這件事把當時剛進封御的蕭咲嚇得幾天都在做噩夢。
看著朝自己走來的幾人,蕭咲渾身的腎上腺素都開始飆升。
封疆在離他們兩米遠的地方定住了腳步,他穿著休閑的衣褲,圓領的上衣領口有一片陰濕的水痕,鏡片後面那雙深邃烏沉的眼睛里透著涼意。
莫洵手上拎著一雙毛絨拖鞋,他笑眯眯地走上前看了看元滿踩在地上的腳,又抬頭看著蕭咲:“病人還是不要著涼的好,先讓元小姐把鞋穿上吧。”
說完他竟然直接蹲下身,要給元滿把拖鞋套上。
蕭咲猛地抱起元滿,往後退了好幾步。
莫洵的手懸在半空,愣了兩秒,抬頭看向一臉警惕的蕭咲。
蕭咲渾身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害怕,他咬著牙將元滿往上託了托,讓她像只樹懶一樣掛在自己身上。隨後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的人,似乎在考慮哪個方向跑路成功的可能性比較大。
“蕭咲……對吧?”莫洵笑著站直了身子,沖蕭咲挑眉。“聽說你最近很難請啊,你們經理跟我說了好幾次了,放了大客戶好幾次鴿子。”
蕭咲指節泛白,氣息開始不穩,懷中的元滿感覺到了他的僵硬和顫抖,疲倦地睜開眼睛摟住他的脖子:“笑笑,怎麼了?”
蕭咲低眸看她,努力擺出笑容:“沒事,沒事……困了的話就睡吧。”
這些年的相處,蕭咲眼睛里的恐懼還是瞞不過元滿。
“笑笑……”元滿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她抬起頭,蓋在她頭上的外套漸漸滑落。
視線清明,她從蕭咲身上下來,轉身看向冷著臉的封疆和笑眯眯的莫洵。
莫洵左手背在身後,做了個收拳的手勢,其他人立刻接到指令,各自散開直到消失在元滿視線中。
“入秋了,元小姐,把鞋穿上別著涼了。”莫洵慢慢的走上前,將鞋子放在元滿腳邊,語氣很溫和。“我可是一路提著拖鞋跑下樓的呢。”
娃娃臉實在是很有親和力,再加上他笑起來時那個若隱若現的酒窩,元滿對他顯然無法樹起敵意,人家好意拿著拖鞋給她,她也不好駁人面子。
元滿剛要抬腳穿鞋子,手臂就被身後的蕭咲抓住,力道大得元滿都有些疼,她回頭看去,蕭咲的臉色發白,脖子上青筋暴起,臉頰上的肌肉因為緊咬牙關而顫抖。
“笑笑……”元滿輕聲喊他,突然覺得腳踝一熱,她一驚,低頭看去,莫洵握著她的腳踝利落地將拖鞋給她套了上去。
這一套動作結束,元滿都還沒反應過來,莫洵就背著手站回了封疆的身後。
她與封疆就這樣隔著兩米遠的距離對望了半分鐘,殊不知身後的蕭咲已是一身冷汗。
他早該想到!他早該想到!
他本來覺著封疆和元滿那次不過是恰好撞上了,封疆這樣的人什麼女人沒見過?那一晚過後兩人本該都揭過不談,事兒也就過去了。
可現在看來,這事兒不但沒過去,還比他想得更嚴重了。
元滿這一年來的情緒異常,數次拒絕他,且反覆犯病,甚至病情比從前更甚,嚴重到開始焦慮自殘。
想來,都是因為封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