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 - 70

第二天七點一過,秦銘就跟著吳霦上車去了學校。這是他上學以來最早的一次,一路上都在補眠。
車停很久后,秦銘睜眼醒來,轉頭髮現舅舅的目光一直徘徊在校門。他隨即望去,看見梁老師的車正緩緩跟在學生身後開進校園。
秦銘下車沒走多遠,兜里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掏出來瞧,微信里,吳霦給他轉了一筆賬,沒有附加一句,但他知道這筆錢是給他的生活費。
秦銘走到教學樓,正好碰見停完車過來的梁桔。他昨天無緣無故曠課一天,對上樑桔直視人心的目光時,眼神立馬閃走,轉身跑上了樓梯。
雖說期末即將來臨,但在此之前,學校還要舉行一次文藝匯演。梁桔剛到辦公室,便聽見屋裡幾個班主任在討論。
“這個文藝匯演就是浪費學生的時間和精力,還分散注意力,能不參加就不參加。”
這話是徐艷說的,她帶重點班,目標是提高學生的成績,其他一切都是廢的。
“徐老師,可我看你班上的學生唱歌挺不錯的。”
徐艷提提嘴角:“我班上的學生可沒功夫唱歌。”
“這不能吧?你班上的何雨佳前晚唱歌的視頻我可在朋友圈裡瞧見了。”
徐艷聽不得半點跟學習無關的事,立馬問他:“什麼視頻?”
說到這,那老師翻翻給找到了,估計是之前帶的學生忘給他屏蔽,那晚發的視頻全被徐艷下載到手機上。
徐艷反覆觀看視頻才弄清始末。她因上次打架事件已經對梁桔和秦銘存上壞印象,現再加上這幾個視頻,一整個早上都垮著臉。
梁桔下午開完班會課,叫上幾位參加文藝匯演的同學一道回辦公室。一溜人剛進門都被訓斥聲嚇怔住了,看見何雨佳正拿著濕巾擦臉。
“你現在的心思應該全放學習上,居然還有工夫去那種地方?你老實說為什麼要去?”
何雨佳不肯說,又被徐艷訓道:“給我全部擦掉,再讓我看見你上學化一次妝,別給我進學校了!”
何雨佳用力擦著眼睛上的睫毛膏,糊了一眼睛,心裡別提多狼狽難受。面對徐艷的咄咄逼問,她解釋說:“同學過生日,我參加同學聚會的。”
“你還敢狡辯?你的同學是高一一班的學生,不是高一七班的!你一個重點班的學生,成天不把心思用在學習上,搗鼓社交,捯飭這張臉,你是來學校交那幫狐朋狗友的,還是念書考大學的?”
徐艷教訓何雨佳的聲音很大,在座的幾個老師,還有停留在辦公室的學生都聽在耳朵里,目光紛紛溜去了梁桔身上。
七班的幾位學生明顯臉色開始不對勁,暗戳戳地相互使眼色。
梁桔緊閉唇坐在座位上,她能感覺到徐艷這番話是說給她聽的,但狐朋狗友這個詞未免太過分。
何雨佳小聲地嘀咕:“他是以前班上的同學……”
徐艷警告她:“別給我提以前。我現在就告訴你,給我離七班的秦銘遠一點,他根本不是來讀書的,你靠近他只會被帶壞。老師是看重你才會這樣嚴厲,你但凡跟好學生交朋友我也不會這樣反對。你自己心裡好好想想。”
辦公室的氣氛一度陷入低沉,何雨佳走後,上課鈴剛好打響,幾個老師都端著電腦出了門。
梁桔本來是想和這幾位學生再商量一下文藝匯演的事,此時只能讓他們先回班。待他們走後,梁桔起身走去了徐艷辦公桌邊。
“徐老師,我們之間好像有誤會,能聊一聊嗎?”
徐艷在忙,瞥了一眼身側的梁桔,仍舊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臉色:“誤會肯定是沒有,你想說就說。”
梁桔知道自己不會說服她,但她需要表明自己的態度:“學生現在才上高一,心智都不在成熟的狀態,所以有時候做的事,我們會很難以理解,但不能以此代表他這個人的好與壞。”
徐艷氣笑了:“你就是想說你班上的那個秦銘其實是個好學生,就是成績差了點,喜歡無緣無故打人,仗著家裡有錢在學校橫著走,有事沒事再拉一幫學生出沒夜店那種地方。”
這是徐艷眼裡的秦銘,她看到的只有結果,而恰恰結果最為致命,可以讓一個人產生無法改變的印象。可能用不了多久,秦銘這個人就會被固化,大家說到他的名字,會自然而然聯想到一些不好的話題。
梁桔發覺徐艷說的這番話,很像之前自己質問吳霦那段。吳霦可以向她極力解釋,為秦銘爭取再一次信任,但梁桔辦不到去改變徐艷。
“我只是想告訴你,高一七班雖然成績差了點,但每個人都是好學生。”
梁桔是第一次和別人撕破臉,還是朝夕相處的同事。越長大越明白,立場不同,也不必忍耐。
梁桔和徐艷在辦公室的這段掐架,不知怎的就傳遍了年級,私下討論的學生和教師都知道她們為了自己班上的學生徹底對立。
周末放假前的最後一節是班會課,梁桔沒有開會,發了一張隨堂測驗試卷給學生做。
上一節是體育課,班上的電風扇這會都在打轉,燥熱的空氣消卻后,冷意嗖嗖地往學生身上鑽。
梁桔起身關了電風扇開關,沿過道掃視一圈測驗情況,停在秦銘身側瞧他做閱讀理解。
秦銘大致看了一遍,飛快填好幾個空,被梁桔指尖點著卷面:“劃掉。”
她突然出聲,不止秦銘,周圍的學生都聞聲望去,又聽道:“多看幾遍,想好再寫。”
秦銘一愣,他還以為梁桔不會再管他,視線縈繞在括弧里瞎填的選項上頓了一會,提筆給胡了。
周末,梁桔回星沙城吃了一頓飯。按摩椅昨天就到貨了,周韻這會正靜躺在裡面休息。
按摩結束,周韻伸了一個懶腰,對一旁搗鼓電腦的梁桔感慨:“這按摩椅比我之前在商場試過的那些都要舒服。”
梁桔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梁桔下午還要去學校指導一下音樂劇的歌詞,瞧了眼時間立即收拾包和電腦起身。
“我下午還得上趟學校,先走了。”
周韻見她要走,趕緊去冰箱拿了一箱才上市的荔枝遞給她:“你記得吃。”
梁桔開車經過少群診所時,盯著門口一輛車頓了頓,目光隨即飄去診所內,卻沒看見熟悉的身影。
吳霦是來診所買葯的,普通的感冒藥各大藥店都能解決,可他已經習慣繞半個城市來這裡買葯。
梁少群又見到他,推推鏡框笑著:“身體怎麼了?”
吳霦的視線從那張全家福上移開,對面前的長輩禮貌笑道:“是我外甥,他感冒了,我來給他配些葯。”
梁少群上次見他還是去年,夏季刮颱風,他診所的那扇玻璃門被障礙物打碎時,這小夥子拔了吊瓶針,不慌不忙留在這幫他處理,給他留下了深刻的映像。
梁少群按例問了用藥上的禁忌,開了葯讓護士拿給他。
“我看你家住這也不近,每次生小病買葯都跑我這挺麻煩的。這是我手機號,你下次可以直接問我,上家附近的藥店買方便。”
吳霦接過那張名片收下:“不麻煩。”
他們又聊了會,臨走時,梁少群給他遞了一箱荔枝:“去年沒來得及謝謝你,小小心意你收下。”
“不用客氣。”
梁少群給他送出診所,還是把那箱荔枝遞到車上:“這是我女兒喜歡吃的水果,當季的時候我都會定幾箱,你帶回去嘗一嘗鮮。”
吳霦開車到別墅,拎著那箱荔枝進了門。他上樓的時候,秦銘剛好洗完澡出來,鼻子紅彤彤盯著他。
吳霦把手裡的葯袋扔給他:“按時吃藥。”
秦銘一把接住,喊住要走的吳霦:“那屋怎麼鎖了?”
吳霦站在階梯上扭頭看他,說得理所當然:“我的地方,我想鎖就鎖。”
秦銘白問一場,他當然知道他舅鎖住遊戲室就是不讓他在家打遊戲。但他沒了根據地,難道不會找下一個根據地嗎?
吳霦又附加一句:“生活費一星期給一次,只夠吃喝。想買東西上報。”
秦銘這下可遭了罪,他以往都是帶著那幫兄弟吃香喝辣,哪裡開口蹭過別人的。這次吳霦給他來這招,他只能用各種借口回絕他們,擱家裡躺著。
新一周上課,秦銘困得在課堂上打瞌睡,被梁桔叫起來聽課。人一直站在他身邊上完了整節課,絲毫沒讓他再有打瞌睡的機會。
下課鈴剛響,梁桔走去秦銘桌邊又把他叫醒,帶去了後走廊。
按理,梁桔是打算不再過問秦銘。可自從知道他打人的前因後果之後,她才發現每個問題少年身上都存在一個心結。而秦銘身上最大的問題,可能是缺失了一部分家庭關懷。
“上課這麼困,你昨晚幹嘛了?”
秦銘揉揉眼睛:“補課的。”
梁桔愣了愣,沒想到吳霦動作挺快,又發現他說話聲音不對勁,問道:“感冒了?”
他點點腦袋。
梁桔頓了一會告訴他:“補課是鞏固,弄懂課上不明白的知識點,重點還是課上聽課。你感冒要是覺得犯困,老師放你一天假回去休息,精神了再回來上課。”
秦銘之前曠課沒被她找麻煩,這次又受到這樣寬容的待遇,已然心之有愧。不過他沒提前回去休息,一整天都擱學校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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