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知道我們是誰么?”下樓的時候,蔣艷這麼問。
岳長嵐回答:“他們知道我們是付錢的人,至於具體的身份,不知道,也沒必要知道。”
再次上了沉默寡言的師傅的越野車,車子開進市區更裡面,蔣艷透過車窗看見外面,發現外頭道路規劃和房屋建築都很老舊,電線杆子上的電線一團團纏在一起,花壇裡面的植被焉噠噠七零八落,這個十八線的縣城還維持著八/九十年代末的模樣,兩邊赫魯曉夫樓黃色的牆體斑駁掉漆。
蔣艷很久沒有來這樣的地方,但是她從小長大的城市卻和這裡很像,一時覺得有些懷念。
車停在路旁,蔣艷看見一家髮廊和一家黃燜雞米飯店,她猜測著他們要去哪裡,司機帶著她們走到黃燜雞米飯店的旁邊,居然看見了一個向下的樓梯,走下樓梯之後,蔣艷看見了一家門面大概只有一米多寬的旅行店,牆邊上靠著一個用LED紅色小燈泡組成的店名——紅棉旅行社。
這個門牌顯然已經壞了,裡面的電線都被拉了出來。
……看上去簡直像家黑店。
蔣艷忍不住朝岳長嵐投去懷疑的目光,岳長嵐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是一張被捂得嚴嚴實實的臉,因為帶著墨鏡,壓根看不出她臉上有什麼情緒。
總之她們還是跟著走進去了。
裡頭大約十平米左右,沒打空調,有一隻巨大的搖頭落地電風扇,中間放了張棕色的老幹部風辦公桌,上面有一台電腦,有一台電話,還有一隻已經被塞滿煙頭的煙灰缸,房間里瀰漫著濃重的煙味。
辦公桌裡頭坐著一個男人,國方臉,皮膚黝黑,看起來非常高大且強壯,白色的緊身T恤把肌肉包裹的更加的明顯。
三人進去的時候,他坐在椅子上,將雙腿搭在桌子上玩手機,看見他們進去,把腿放下來,手還是沒有離開手機,然後用蔣艷聽不懂的方言說了什麼。
司機不耐地開口道:“講普通話。”
對方卻還是用方言講話,司機也沒多說什麼,回復:“對,就她們,明天進戈壁。”
玩手機的男人終於抬起頭來,臉上上一秒還帶著玩世不恭的表情,下一秒一愣,眼睛亮了。
“漂亮啊。”他帶著濃重的口音說了第一句普通話。
鑒於蔣艷的身體現在根本看不見臉,他應該是在說岳長嵐的臉。
蔣艷禮貌一笑。
她不太喜歡這個男人的目光,當然或許有人會認為直率熱烈,但是蔣艷認為太過分的直率熱烈更像是動物性,她不喜歡這種被明顯覬覦的感覺。
她的心中不禁有一種危機感,她們真的要跟著這群人進戈壁么?那可是好幾天,荒無人煙的地方。
對方熱情地上來自我介紹:“我姓黃,黃沙的黃,名字就叫黃沙,小姐怎麼稱呼啊?”
他伸出手來,想要握手。
蔣艷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司機上前一步,一下子把這隻手打掉了。
“阿紅呢。”
黃沙皺起眉頭:“周鐵軍你幹嘛,要你多管閑事啊,人小姐又沒說不願意——是吧?”
最後一句話是對著蔣艷說的。
要是普通小姑娘,抹不開臉皮,估計就應了,然而蔣艷微微一笑,道:“不願意。”
黃沙:“……”
周鐵軍:“……嗤。”
黃沙笑容消失,陰陽怪氣道:“拽什麼拽啊,瞧不起我們幹嘛來找我們。”
蔣艷對著周鐵軍認真地說:“謝謝你為我解圍。”
一直不苟言笑的周鐵軍似乎很少被這樣感謝,眼中閃過一絲局促,偏過頭去,正巧門口有人走過來,周鐵軍連忙道:“阿紅。”
蔣艷回頭,看見一個約莫三十歲的女人站在門口,手上捧著幾瓶礦泉水。
阿紅看見蔣艷和岳長嵐,也是一怔,好一會兒沒說話,蔣艷便先開口:“我叫岳長嵐,之前下了訂單。”
阿紅這才說:“我叫付紅棉,叫我阿紅就可以了,那個,也沒什麼坐的地方——大沙,你怎麼也沒給客人搬椅子。”
蔣艷想起門口的“紅棉旅行社”,猜測這應該就是這家店的老闆了。
沒想到老闆是個女人,蔣艷頗為意外,她本來沒想到店名就是人名,熱衷於進入戈壁探險的應該以男人居多,付紅棉作為女人居然開了家旅行社。
付紅棉的普通話很標準,而且看起來也更有條理,她接下來就仔細跟她們說了行程規劃,明天早上出發去戈壁,先跑公路,跑到盡頭,再從戈壁回來,整個行程大概要六天,五個晚上。
岳長嵐這時開口:“我之前說的那件事呢?”
付紅棉笑道:“不瞞你說,這陣子找隕石的人很多,沒一個找到的,我估計應該就是沒了,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岳長嵐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
蔣艷便和付紅棉聊天:“你的老闆啊?真厲害欸。”
付紅棉道:“這裡我以前老公開的。”
蔣艷意外,對方說“以前”,想必現在已經不是,雖說她的老公到底出了什麼問題不能確定,但是總歸不是什麼好事,蔣艷連忙想轉移話題,這時岳長嵐道:“中途能改變行程么?”
黃沙在一邊插嘴了:“你當旅遊景區啊,戈壁里亂走,迷路了怎麼辦,找死……”
付紅棉皺起眉頭,望著黃沙,喝道:“大沙!”
她之前和岳長嵐聊天,看起來又好脾氣又溫柔,此時提高聲音,卻突然有了威嚴,黃沙立刻閉嘴,蔣艷也被她驚著了。
她又開口,語氣再起變得溫和:“最好不要,不過我們也有幾條熟悉的線路,可以帶你們順路過去看看。”
岳長嵐便問:“哪幾條?”
如此這般,因為岳長嵐的問題問的很細緻,兩人商量了很久,黃沙很快不耐煩走到門口去玩手機,蔣艷本來想聽,後來感覺也記不住了,就也出去了。
她站在黃沙邊上,問:“你們店裡還有人么?”
黃沙斜了她一眼:“就我們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