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棧里,除去掌柜和兩名小廝,總共才坐著十一個人。
有兩桌是全副武裝、臉色多多少少有著幾處疤痕的壯漢,他們的手中都握著一柄大刀,看起來十分兇悍。但彌萌萌感覺得到,他們其實沒有內力底子,只是仗著身材魁梧力氣大,看著嚇人罷了。
另外一桌看起來像是一對姐妹花,但臉上髒兮兮的,身上的衣服卻是很華貴,手裡皆是緊緊地抱著劍。她們桌上點的東西很多,但吃相卻很優雅。估計是哪戶人家的千金,會跑到這種地方來,逃婚的可能性比較大。
這裡的地界已經屬於北莽,北莽自古以來就是一妻多夫制。只不過在前代之前,但各個夫侍之間有階層劃分,通常由男性自行處理,不允許鬥毆。而前代國主蒼景律在愛上了一名有夫之婦后,強行與其締結婚姻,並設立了平夫的國策。要求妻子必須一碗水端平。
然而,北莽的婚姻有一個很矛盾的點。由於他們國家的男子一生只認定一人,在恐與其失之交臂的情況下,強取豪奪屢屢發生。因此,在北莽,只要發生了肉體關係,就算是締結了婚姻。
這導致新設立的平夫國策遭到了強烈的不滿,畢竟富有魅力的女性,或許會有幾十上百個夫婿,以前還能憑感情、憑實力博得好處,現在卻必須讓別的男人分一杯羹。
歸豐海曾經跟彌萌萌聊過北莽的婚姻制度,說別看北莽一妻多夫制好像女子地位有多高,實則不然。在承認事實婚姻的前提下,強姦、輪姦的概率達到了峰值,鮮有先將女性追求到手后才定終生的男人。前任國主尚且如此,更何況普通老百姓呢。
正因如此,西泠、北莽的女性往相對來說對女性最友好的南潤跑是常態。所以南潤的人口是最多的,男女比例也達到了最趨於平衡的二比一。
客棧外是一片竹林,大風刮過,葉子簌簌抖動,終於不堪重負,脫離了母體。鋒利的邊緣劃破空氣,彌萌萌拿著茶杯的手稍許頓了頓,半響后,嘴角微微上揚。她放下茶杯,輕輕的叩擊聲,一時間竟然無比的清晰。
彷彿是突然之間,外邊落在地面上的竹葉似乎是一時驚起,朝著在座的十一人迅速地攻擊。
沒有徵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竹葉沒有攻擊掌柜和小廝,他們三人都安然無恙地躲在一邊,卻不敢看眼前這場人與自然的互相搏殺。那對姐妹花迅速抽出手中的劍,有條不紊地擊落襲擊她們的竹葉,兩桌壯漢離得比較遠,所以短暫的呆愣后,也仍舊來得及舉起刀保護自己。
一波攻擊之後,那十個人都死的死傷的傷,沒一個還站得起來了。
彌萌萌是在座唯一沒有武器的人,然而,她卻安然地坐在原本的位子上,朝她襲擊的竹葉不是轉變的方向,就是瞬間枯黃,衰敗地掉落在地上,再也沒有攻擊能力。
天下萬般植物,皆為蛇蟲鼠蟻之食。彌萌萌臨行前,特意順了一堆她比較了解的蠱蟲帶走。雖然若與人強拼武力不行,但對付一些陷阱什麼的還是很有用的。方才的樹葉,明顯就不是人憑內力發出來的,而是早就設置好的機關。
彌萌萌轉過頭,望向躲在一旁的掌柜和小廝,果然發現三人都驚恐地看著自己,像是沒有料到她還好好坐在原地。
尚未等到彌萌萌開口質問三人,外邊的竹林中,驚然出現一個白衣男子。他的步子輕盈,也是一個練家子,他每一步都踏在竹葉山,發出輕微的竹葉破裂的聲音,可見其功力的深厚。
彌萌萌的唇角平復了下來,此人的功力竟然如此高深!若在千葉谷外,竟然能與歸嵐生平分秋色……而這個概念,讓彌萌萌心下不免緊張了起來。
原本以為敵人是這家黑店的三個人,雖然不清楚他們有無後招,但彌萌萌自認脫身還是不成問題的。而正迎面走來的白衣男子,彌萌萌不敢託大。
做好了逃跑的準備,彌萌萌的目光緊盯著白衣男子的一舉一動。他尚未路過倒地的十人,就已經有風刃割喉而去,瞬間了結了方才還在地上大口喘氣的重傷之人。
殺心好重!看來光跑不行,得下點套。
彌萌萌正盤算著身上有哪些蠱蟲可以一用,那白衣男子已經來到了彌萌萌的身前。
這名白衣男子身高大約一米八三左右,一張素顏,表情十分淡漠,狹長的丹鳳眼淡淡地掃視著彌萌萌。彌萌萌無法在他的眼中看到一絲一毫的情感。老實說,即便是雲逸那個天生面部神經壞死的人,眼睛里有那麼一些時候還是會有一點點兒情緒的,然而,這個人,卻和雲逸冷淡時候的表情無異。
甚至,在他出手擊斃地上那幾個還有氣的人的時候,彌萌萌仍舊察覺不到絲毫的殺氣。此人若是去做殺手,絕對是個吃香的主兒。畢竟,能將殺意壓制到這般的人,世間僅有。
“這位公子,有話好好說,我打不過你,你要怎樣才能放過我。”見對方沒有立即動手,彌萌萌當即開始談判。
“姑娘未免太輕視自己了。”白衣男子伸出手,不費吹灰之力地捏死了悄悄爬上他衣角的蠱蟲。然而那蠱蟲頃刻間化作黑煙籠罩住了他,白衣男子一邊輕聲咳嗽,一邊揮手驅散黑霧。
彌萌萌明明已經跑出了客棧,卻被突然移動至門口的大片竹子攔住了去路,腦後也傳來了樹葉破空的聲音。哪怕彌萌萌立刻腳尖點地,一個後空翻跳離了原地,然而還是閃躲不及,被其中一片樹葉劃破了腳腕。
彌萌萌低頭望去,只見被樹葉劃破的傷口中溢出的鮮血帶著點黑色,居然有毒!
這可真是流年不利,都是她跟歸嵐生吵架還放了雲逸鴿子的報應嗎!若是他兩在,要麼能打得贏這個白衣男子,要麼至少也不用怕被毒死。
一隻手悄然從后摟住彌萌萌的腰,左邊耳朵也感受到了人類呵出的熱氣:“老實一點,我不會傷害你的。”
好強的輕功,比她的踏無蹤還要快,看來方才就算沒有竹林擋路,她也跑不了多遠。
“你想做什麼?”彌萌萌沒掙扎,除了識時務外,主要原因還是樹葉的毒似乎開始發作了,她感覺自己有些意識不清,眼前的場景也漸漸黑了下來。
白衣男子的嘴唇貼著她的耳朵,彌萌萌隱約感覺到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在她的意識消失之前,聽見了白衣男子的回答:“這裡是北莽,你說我要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