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涼,想到此處,心中一瞬間湧現的柔情密意,登時盡化為無窮怨毒。
武三通也是所愛之人棄己而去,雖然和李莫愁其情有別,但也算得是同病相憐,可是那日自陸展元的酒筵上出來,親眼見她手刃何老拳師一家二十餘口男女老幼,下手之狠,此時思之猶有餘悸。
何老拳師與她素不相識,無怨無仇,跟何沅君也是毫不相干,只因大家姓了個何字,她傷心之餘,竟去將何家滿門殺了個乾乾凈凈。
何家老幼直到臨死,始終沒一個知道到底為了何事。
其時武三通不明其故,未曾出手干預,事後才得悉李莫愁純是遷怒,只是發泄心中的失意與怨毒,從此對這女子便既恨且懼,這時見她臉上微現溫柔之色,但隨即轉為冷笑,不禁為程陸二女暗暗擔心。
李莫愁道:“我既在陸家牆上印了九個手印,這兩個小女孩是非殺不可的。
武三爺,請你讓路罷。
” 武三通道:“陸展元夫婦已經死了,他兄弟、弟媳也已中了你的毒手,小小兩個女孩兒,你就饒了罷。
” 李莫愁微笑搖首,柔聲道:“武三爺,請你讓路。
” 武三通將栗樹抓得更加緊了,叫道:“李姑娘,你也忒以狠心,阿沅……”“阿沅”這兩字一出口,李莫愁臉色登變,說道:“我曾立過重誓,誰在我面前提起這賤人的名字,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曾在沅江之上連毀了六十三家貨棧船行,只因他們招牌上帶了這個臭字,這件事你可曾聽到了嗎?武三爺,是你自己不好,可怨不得我。
” 說著拂塵一起,往武三通頭頂拂到。
莫瞧她小小一柄拂塵,這一拂下去既快又勁,只帶得武三通頭上亂髮獵獵飛舞。
她知武三通是一燈大師門下高弟,雖然痴痴獃呆,武功卻確有不凡造脂,是以一上來就下殺手。
武三通左手挺舉,樹榦猛地伸出,狂掃過去。
李莫愁見來勢厲害,身子隨風飄出,不等他樹榦之勢使足,隨即飛躍而前,攻向他的門面。
武三通見她攻入內圈,右手倏起,伸指向她額上點去,這招一陽指點穴去勢雖不甚快,卻是變幻莫測,難閃難擋。
李莫愁一招“倒打金鐘”,身子驟然間已躍出丈許之外。
武三通見她忽來忽往,瞬息之間進退數次,心下暗暗驚佩,當下奮力舞動樹榦,將她逼在丈餘之外。
但只要稍有空隙,李莫愁立即便如閃電般欺近身來,若非他一陽指厲害,早已不敵,饒是如此,那樹榦畢竟沉重,舞到後來漸感吃力,李莫愁卻越欺越近。
突然間黃影幌動,她竟躍上武三通手中所握栗樹的樹梢,揮動拂塵,凌空下擊。
武三通大驚,倒轉樹梢往地下撞去。
李莫愁格格嬌笑,踏著樹榦直奔過來。
武三通側身長臂,一指點出。
她纖腰微擺,已退回樹梢。
此後數十招中,不論武三通如何震撞掃打,她始終猶如黏附在栗樹上一般,順著樹榦抖動之勢,尋隙進攻。
這一來武三通更感吃力,她身子雖然不重,究是在樹榦上又加了數十斤的份量,何況她站在樹上,樹榦打不著她,她卻可以攻入,自是立於不敗之地。
武三通眼見漸處下風,知道只要稍有疏忽,自己死了不打緊,滿窯洞的老幼要盡喪她手,當下奮起膂力,將樹榦越舞越急,欲以樹榦猛轉之勢,將她甩下樹來。
又鬥了片刻,聽得背後柯鎮惡大叫:“芙兒,你也來啦?快叫雕兒咬這惡女人。
” 跟著便有一個女孩聲音連聲呼叱,空中兩團白影撲將下來,卻是兩頭大雕,左右分擊,攻向李莫愁兩側,正是郭芙攜同雙鵰到了。
李莫愁見雙鵰來勢猛惡,一個筋斗翻在栗樹之下,左足釣住了樹榦。
雙鵰撲擊不中,振翼高飛。
女孩的聲音又呼哨了幾下。
雙鵰二次撲將下來,四隻鋼釣鐵爪齊向樹底抓去。
李莫愁曾聽人說起,桃花島郭靖、黃蓉夫婦養有一對大雕,頗通靈性,這時斗見雙鵰分進合擊,對雕兒倒不放在心上,卻怕雙鵰是郭靖夫婦之物,倘若他夫婦就在左近,那可十分棘手。
她閃避數次,拂塵拍的一下,打在雌雕左翼之上,只痛得它吱吱急鳴,幾根長長的白羽從空中落了下來。
郭芙見雕兒受挫,大叫:“雕兒別怕,咬這惡女人。
” 李莫愁向她一望,見這女孩兒膚似玉雪,眉目如畫,心裡一動:“聽說郭夫人是當世英俠中的美人,不知比我如何?這小娃身難道是她女兒嗎?” 她心念微動,手中稍慢。
武三通見雖有雙鵰相助,仍是戰她不下,焦躁起來,猛地力運雙臂,連人帶樹的將她往空中擲去。
李莫愁料想不到他竟會出此怪招,身不由己的給他擲高數丈。
只雕見她飛上,撲動翅膀,上前便啄。
李莫愁若是腳踏平地,雙鵰原也奈何她不得,此時她身在半空,無所借力,如何能與飛禽抵敵? 情急之下,揮動拂塵護住頭臉,長袖揮處,三枚冰魄銀針先後急射而出。
兩枚分射雙鵰,一枚卻指向武三通胸口。
雙鵰急忙振翅高飛,但銀針去得快極,嗤嗤作響,從雄雕腳爪之旁擦過,劃破了爪皮。
武三通正仰頭相望,猛見銀光一閃,急忙著地滾開,銀針仍是刺中了他左足小腿。
武三通一滾站起,那知左腿竟然立時不聽使喚,左膝跪倒。
他強運功力,待要撐持起身,麻木已擴及雙腿,登時俯伏跌倒,雙手撐了幾撐,終於伏在地下不動了。
這裡激戰正酣,不遠處的窯洞裡面卻在發生著迥然不同的另外一種“激戰”…… 這要從半個時辰前說起…… “媽媽!你的動作快一點,我都快要餓死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在桌子旁嚷嚷著。
“來啦!”一個衣服上打滿補丁的中年美婦端上了一盤熱騰騰的炒麵。
少年捧起炒麵就用手拚命地往嘴裡抓。
中年美婦在旁邊關切地叫道:“過兒,你吃慢點小心噎著~” 少年只是在點頭,吃的速度卻沒有絲毫的減弱。
中年美婦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睛里充滿了憐惜之色,“唉,我太對不起過兒了,他出生以來從沒有吃過一頓好的,還經常受餓~~我真沒用。
” 不錯,她正是楊康的遺孀穆念慈,自從她不願受郭靖的恩惠,拖著六甲之軀離開郭靖之後,就在一個小城定居下來,生下了楊過。
可是她不會做生意,又不願意用自己的功夫去搶劫財物,唯有靠幫人家做手工活來養活她們母子倆了。
生活十分艱苦,可是穆念慈為了楊過,咬牙挺過來了。
一晃十六年匆匆而過。
楊過也長得很有些象大人的樣子了,這多少對穆念慈是一種安慰。
很快,楊過就把這盤炒麵吃了個精光。
他用手背擦了擦嘴,“媽媽,我還是很餓…………” 穆念慈面露難色,“家裡已經沒有什麼吃的東西了,她自己都粒米未進,把這最後的麵條炒了給楊過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