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方才尹昭手裡就多了條繡花手帕,此刻她以手帕輕遮額頭,蓋住眼角殘餘的傷痕:“那日柬山大會我也同丐幫出席了,混亂間不小心摔傷,幸而撿回一條姓命。只是面容多有受損,見笑了”她露出哀傷的神情,也有一番病弱的美感。
肖讓正欲出言安慰,忽然腦中靈光一現,近幾日聽到的傳言都連了起來——丐幫有個二袋的女弟子救了不少門派高手,八成就是尹昭!有了這等功勞,升五袋甚至六袋也只是時間問題。與她關係搞好總不會錯。念及此處,登時改變態度,殷切到:“崑崙派有秘制化瘀散,活血祛疤最有奇效。小喻,快快去取了來!”錢若喻還沒來得及跟尹昭說上話,心裡不太想走,但也不敢忤逆大師兄,頓了一下還是離開了房間。
洛雲笑道:“早聽說肖少俠在柬山大會力會群雄,今日一見果然是熱心爽快。”肖讓謙虛幾句,叫小二來準備了酒菜,他專門避開對愈傷不利的發物,又點了幾道酸甜可口的小菜。眾人邊吃邊談,氣氛十分融洽。不久錢若喻拿回一個小罐子,正是崑崙派化淤散,肖讓細細交代了怎麼使用。
眾人回憶柬山之險,均表示心有餘悸,對凌霄派所為極其痛恨。肖讓近段時間日日與人交際,這套車軲轆話翻來覆去說了十幾二十遍,說到最後甚至有點走神,不時用餘光掃過尹昭,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洛雲舉起酒杯:“聽聞討伐凌霄派的武林同盟終還是要組建起來了,江湖上認同崑崙派成為引頭人的呼聲很高。”
肖讓碰了一杯:“原不該這麼高調,沒想到凌霄派如此心狠手辣。魔教妖徒欺負到我們頭上,視江湖規矩於無物,若我們一味逃避不能團結一致,難保下一次損失不會更慘重。恰好一眾門派的豪傑少俠賞臉,我等也只能實心做事,獻出點自己的力量。引頭人萬萬算不上,算是各大門派江湖豪傑的一個聯繫人吧。”
其實盟主一位沒有什麼懸念了,洛雲和尹昭都知道肖讓即將成為丐幫執法長老衛鳴的乘龍快婿。崑崙派本不是什麼籍籍無名的小門派,肖讓在柬山大會也是一鳴驚人,現下又有丐幫暗中助推;這一役各大門派損失慘重,俱盼望儘快報仇:一番種種的共同作用下,肖讓就任盟主一事已是箭在弦上。
獲得盟主之位,是肖讓自己努力的結果,也可說是時也、命也、運也。
因人人都知復仇一事將由崑崙派引頭,一時崑崙派名聲大噪,僅這幾日就有二十餘個想要加入的人前來拜會。
洛雲一行的目的倒不是同肖讓討論江湖大勢,聽到他推脫,洛雲連稱肖讓過謙。而後沉吟了一下:“其實我等這次由尹姑娘引薦而來,實是有事相商。”
肖讓自答但講無妨,洛雲便簡單介紹了一直低頭吃飯的蘇可可,說了蘇可可前來豐城的來龍去脈。
“按說我們是外人,只是看這孩子實在可憐,也想幫一把。不知肖少俠赴會前尊師是否有所交代?”
肖讓露出莫名的表情,問蘇可可:“這位小兄弟可記的確實?我自小在崑崙派長起來,這二十多年卻從未聽說過此事啊!”
蘇可可一時愣住了,問道:“……是不是你們掌門沒告訴你,要不你寫封信問問他”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一個玉兔:“我師傅說這是他們當年的信物!”
只見那玉兔玉質頗劣,摻雜許多雜質,雕工也很是一般。但看起來確實年頭很久,玉兔的耳朵被磨的反光。
聽了他的話,又見到這個玉兔,肖讓的臉色驀地沉下來,表情十分陰鬱,嚇的蘇可可下意識向後靠了靠。
“我們崑崙派雖不是武當少林那樣的大派,但也是門風清正,以忠勇信義為行事準則。你的意思,是指責我派掌門毀壞承諾背信棄義,還是我公然說謊?”
他的口氣極為嚴厲,兩個連問直接把蘇可可問懵了,好像他確實做錯了什麼。
洛雲適時解圍:“肖少俠,可可年紀小講話沒有章法。你大人大量,莫要見怪。”
洛雲名不見經傳,松鶴門更是小到犄角旮旯里的門派,肖讓本來就對他心存輕視,當下甚至不再偽裝,只冷哼一聲:“替人出頭也需分清是非曲直,如今他侮辱家父,我們不會仗勢欺人,卻也不得不送客了。”說著親自站起身拉開房門,直直盯著他們。
不料洛雲絲毫不惱,好像對此並不意外:“看來是誤會一場。”
接下去也實沒什麼好聊的,一場酒席戛然而止、不歡而散。
三人從鴻運客棧出來,隨意找了個茶肆就座。
他們各自想著心事。洛雲遞給蘇可可一杯茶水:“不知道是否方便問,令師當年具體怎麼交代的?”
蘇可可哭喪個臉:“師傅說崑崙派掌門肖任青同他形如親兄弟,他還救過肖任青的命,對方一定會遵守誓約。如果是崑崙派弟子前來,就給他們看這個玉兔,肖任青有個一模一樣的,他們自然就知道了。”
方才蘇可可一提到秘籍,錢若喻立馬看向肖讓,表情非常不自然。這些小動作都沒逃過洛雲的眼睛,明眼人一看就什麼都明白了。他略微思索:“現下只不知他們是否將秘籍攜帶在身上。”
“帶著呢”尹昭忽然插話,“之前機緣巧合,我同他們同行了一路,有天錢若喻好像找不見了什麼東西,肖讓非常生氣,說什麼門派之本,還說要把錢若喻逐出師門。後來又找到了,從此那東西便被肖讓保管。現在想來,應該就是那本秘籍。”
蘇可可方才還以為肖讓真的不曉得秘籍的事情,沒想到他竟裝的如此逼真。此刻聞言他又急又恨,氣的拍桌子:“怎麼會有這種人!不要臉!”
憤怒完了就是沮喪,他把腦袋咣當磕到桌子上:“可怎麼辦呀,師傅就交給我這一個任務。”
洛雲以手墊住他的頭,把他扶了起來。
“……他們背信棄義,違背誓約,約定交換的東西又不願拿出來”
他停頓一下,忽然露出笑容:“那我們就去把它搶來”
蘇可可又一次愣住了。洛雲的語氣好像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尹昭忍不住感嘆道:“人還真是多面的。”全然不提一秒之前她抱著一模一樣的打算。
看到洛雲和尹昭心有靈犀的笑容,蘇可可還是有些茫然:“可是……師傅說,不能騙人”
洛雲的眼神帶上一絲狡黠:“壞人可以騙。”
尹昭以為已經很了解他,沒想到他仍是出乎她的意料。看到他的神情,她的心微妙的亂了一下,當下收斂心神:“又不知道他把寶貝藏哪了,怎麼偷?”
洛雲淡然道:“我曾聽聞這樣一種偷竊手法:見到神色警惕之人,便故意弄出動靜,令他精神緊張,忍不住反覆查看貴重物品是否還在自己身邊。這樣幾個來回,東西藏在哪便一目了然了。”
“……那就這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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