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沛陸衣錦走後,黑風寨的軍師任蒙找到杜老五,面露憂色:“大哥,我總覺得此事……”
杜老五打斷他:“咱兄弟們也是時候換個山頭了。”
任蒙微微一愣,他們紮寨在這裡已經一年多了。
杜老五是農民出身,就是家裡遭澇災實在活不下去才上山成了綠林好漢。對這些事情比別人更多些了解。此刻他斜靠在椅子寬大的扶手上:“李沛說的對,附近老百姓都要餓死了,一時半會兒是緩不過來。所有人都沒糧食,咱們吃什麼,等餓的前胸貼后脊樑,真去搶那狗日的官倉?”
任蒙如何不知前路嚴峻,他沉吟一下:“話是如此,但我擔心這罪責最後還是落在咱們頭上。”
“落著也沒事。”杜老五不知何時又開了一壺酒,噸噸灌下。“等著看吧,後面得出大事兒。很快就顧不上我們了。”
於是兩天後,縣丞得到了黑風寨將要前來搶糧的“確切”消息。
幸而現在已經是深夜,夜幕掩護下,運糧並不會引起太大注意。錢有良才急急布置下去,正在屋裡急得踱步,就看到不請自來、滿面焦急的陸衣錦。
陸衣錦未等他開口,率先說道:“果然如此!幸而還趕得上!”
錢有良一愣,此刻他心煩意亂,沒有心思同他多說。他正要送客,就聽陸衣錦又道:“老師都算到了,錢大人,你可是犯下大錯了啊!”
“……我怎麼了?”
“你有沒有想過,黑風寨向來是出其不意搶完就走,為什麼這次卻放出話來,指明要明天動手?那黑風寨的軍師任蒙,號稱小諸葛的,難道不知從這裡到臨縣糧倉只有幾個時辰路程?”
錢有良心中猛地一沉,這兩天他因為府里鬧鬼心煩意亂,又被臨縣的回信氣的上頭,竟把這節忽略了。他慌道:“你的意思是……”
“不錯,他們的打算正是趁夜搶劫運糧隊。今夜在你看來是坎兒,在老師算來卻是劫。錢府的衰敗,乃至未來的血光之災,都是由此處而起。”
錢有良非常重視他的話,當下問道:“這,這可如何是好。”又立刻就要找人通知轉運計劃取消。
陸衣錦連忙攔住他,神色凝重:“錢大人,貴縣守護倉庫的軍士,足以抵擋那幫逆匪嗎?”
他的意思很清楚,如果不運走,明日只消黑風寨轉而攻擊侉縣官倉,一樣是無計可施。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錢有良一個頭兩個大。若是多饒上幾天,等上峰的指令下來,無論怎樣都沒有他的責任。可偏偏時間是這樣緊迫。何況計劃早已實施起來,按時間算第一批運送隊應該已經出發了。
錢有良的官是買來的,只當了兩年太平知縣。里裡外外錢是撈了不少,於官場上的道道卻只是一知半解。何況近些天來連番事情不斷砸到他頭上,早把他砸暈了。他有些茫然的看向陸衣錦,後者表情肅然,許久才說:“眼下也不是沒有辦法……”
錢知縣好像看到救命稻草,殷切道:“請居明先生指教!”
陸衣錦心中暗笑,還真是地主家的傻兒子,嘴上卻說:“人數過多、聲勢太大則容易遭到攻擊,若是分成小股從不同方向前進……”
錢有良醍醐灌頂,人都分散開,黑風寨的人便也不知道該打劫哪個!他顧不上道謝,起身便要去布置。不料陸衣錦再次攔住了他:“錢大人,老師算到此事有一節要點……既是分成小隊,目的地就不能宣之於口,彼此之間最好不知對方去向。我這麼說,自然有玄術卜算方面的道理——現下無暇細說。只單說萬一哪隊被黑風寨劫獲,透露出所有小隊都是同一目的地,那黑風寨只消在通往臨縣的必經之路上等著,結果也是一樣的糟糕。”
錢有良沒有想到這麼細,此刻聽了這番話也只剩下點頭了:“對……先生說的對……”他急忙走到書桌前,寫下數張指令,陸衣錦從旁指導:“此劫既然因十九個村莊的怨氣而起,便須分成十九小隊化解。”
錢有良是真聽話,聞言果然寫了十九張密令,著人安排多條路線,又命令出發之後各隊才可打開密令,且不可互相交流。
忙完這一切,他才癱坐下來,不住的以手絹擦汗。他喘了半天粗氣,肚子里翻來覆去的想這個計劃,自覺似乎沒有什麼問題。
錢有良這才有功夫看向陸衣錦:“今日……多虧先生了。”
陸衣錦露出笑容,正要說話,忽的吐出一口鮮血!
錢有良驚呆了,連忙上前:“先生,居明先生,你……。”
陸衣錦擺擺手,語氣中透露著一絲虛弱:“不礙的……為了你,泄露了天機……眼下是天降報應了……”
錢有良頓時感動萬分,沒想到此生還有這樣的奇遇。他正要回頭叫大夫,陸衣錦一把抓住他:“錢大人,我們師徒對你透露過多,恐怕修為受損,立刻要返回仙山了。你莫要大意,錢家的劫難,還沒有結束……天亮之前絕不可與人交談,切記切記……”
他話音未落,前日那個腰間佩刀的女子從天而降,無視錢有良,直直向陸衣錦走來:“師哥,你怎麼還在這兒,師傅說立刻出發,一時也不能再耽擱了!”她在錢有良的注視下,輕鬆背起陸衣錦,接著便又如來時一般突然,憑空消失了。
錢有良此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覺得好像做了場大夢。
卻說陸衣錦和李沛出了錢府,陸衣錦忍不住笑出聲:“這個錢知縣可真是個天字一號大傻瓜。”
李沛反常的沒有被他逗笑,悶悶道:“你把血先擦了吧。”
陸衣錦有些莫名,但想到一會兒還有任務,便聽話的擦掉了嘴邊的血跡。
李沛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明明知道是假血,可方才看到陸衣錦吐血的樣子,心裡還是忍不住酸酸的。
接下來陸衣錦極快的換掉了那十九張密令。取而代之的是前日榮飛燕哄騙錢有良寫下的十九個村落的名字,都被偽造的看不出真假。接到密令的小隊長均覺得莫名其妙,但他們的長官王一第擔保這是知縣的命令,又催促他們快走。於是,通往各村的牛車滿載糧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王一第這才鬆了口氣,想問陸衣錦要解藥,慘遭滅口。他到死也不知方才被灌到嘴裡的並不是什麼毒藥,只是浸過辣椒油的大華丹而已。殺了他之後,陸衣錦還仔細的掩藏了屍體,讓人以為他是畏罪潛逃。
這一切李沛和榮飛燕並不知曉。她們悄悄牽出早已備好的駿馬,待陸衣錦回來,三個人立刻騎馬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