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集體渡劫
今夜註定不平凡。
除了少數的知情人, 大部分人都不清楚這突如其來的黑夜是因何而起,只當是這次的集體渡劫非同尋常而引起的異象。
渡劫引發天象異常以往也曾有過,故而雖因天降異象有些緊張, 但修真者們卻沒有過於擔憂。
短暫的驚慌過後,夢微山腳下甚至有人開了盤:“各位,敢不敢賭他們這次能有幾人渡劫成功?”
倒是沒什麼人搭理他。
人們終究是不習慣黑夜的生物,黑夜驟然降臨之後,人們紛紛用法訣點燃微弱的光芒, 驅逐黑暗。
許是因為情況特殊, 無論是明火訣還是熒光訣明明施展成功了,卻沒有任何亮光出現。
起初人們尚未察覺到不對勁,但過了一陣后, 又開始驚慌:“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人驚呼道:“你們看!天雷!”
人們下意識抬頭,看著一片黑暗之中,驟然炸響驚雷。
若是往常, 如此電閃雷鳴之相, 雷光早將長夜照耀如白晝, 但今天就像是見了鬼,就連天雷落下時, 都只聞其聲,只感其勢,卻不見其形。
修真者們也終於慌了,眼見法訣無用, 直接找出了各種凡人用的燈盞燭火,四處尋來一個火摺子才將燈盞點燃。
可亮了只不過片刻, 還是熄滅了。
出事了。
人們心中第一個念頭是這個。
“今夜不能燃燈, 大家先莫要驚慌。”
有人緩步而來, 在一片嘈雜中安撫住了躁動不安的人心。
“夢微山神樹鏡塵開啟的最後一日,天將有異象,長暗不明,短時間內無大患,大家先平復心情,切勿四處胡亂跑動,以免衝撞他人,傷人傷己。”
橫舟穿著明心書院靛色的學子服,彷彿融入夜色中,她語調平穩而篤定。
天色太暗,人們看不清她的面容,卻有人聽出了她的聲音。
“是明心書院的橫舟道友。”
“敢問橫舟道友,此種異象會持續多久?”
橫舟卻道:“不知。”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不知?那我們現在該如何?總不能讓天一直就這麼暗下去吧?”
橫舟默默注視著天空、山巔、無邊際的黑暗籠罩了整個世界,只有一片淺淡之極的微光被隔絕在鏡塵之中,隱約流露出一抹微光。
“極暗之日燃燈是逆天而行,諸位若不懼天罰,也可以一試。”
聽到天罰兩個字,其餘人都生了些退縮的念頭。
沉默稍許后,又有人問道:“除此之外呢?”
橫舟心中嘆了下,輕聲道:“等。”
只有等。
……
第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萬物生靈大陣上。
其實若論規模,現在他們施展的還稱不上大陣。
一千年前,同時施展這個陣法的最多有上千人。
陣法遍及整個滄州,素光塵掌陣,任平生壓陣眼,上千人同時施陣,鑄構了大荒的第一道防護網。
雲近月看著在陣中心靜立,等待天雷劈下的幾個渡劫之人,心下憂慮更甚,這種憂慮在第一道天雷劈下來后,終於稍有放鬆。
始終懸著的心放下了些許。
最先落下的天雷是劈向傅離軻的。
哪怕幾人同時渡劫,天雷落下的時間也有所不同。
萬物生靈陣的神奇之處在此刻應驗,這陣法無形卻有力,在所有人上方樹立起了一道堅韌的屏障。
天雷劈下的瞬間,被無形的屏障化解了大半,這屏障並非尋常壁障那般堅硬,相反,它很是柔韌,也正因為這柔韌才做到百擊不穿。
部分被化解的天雷之力被陣法化解后吸收入陣,轉化為靈氣再次補足這個陣法,甚至修補人們身體的損傷。
是為萬物有靈,生生不息。
感應到劫雷來臨,傅離軻悍然拔刀,飛身而上,烏眸沉似水。
妖刀懸流火,襯得血槽格外奪目,宛若有熾泉流淌其上。
五宗考核時就有人笑他野路子出身,鬥法沒有章法,只憑本能。
後來入了天衍,拜入一峰峰主門下后,他依舊如此,暗地裡不少被人詬病,說野路子走慣了,要走正道時反倒走不了,非是大道人選。
他那時不屑一顧,後來因為任平生的計劃,平白擔了帝星之名時,那些對他譏言冷遇的人又改口了。
說他不拘一格,別有風采,不同於尋常人。
那些聲音,與他而言都不過雲煙。
他堅信自己要走的路,從未有過質疑。
就如同他今日拔刀悍然斬向天雷。
依舊是沒有任何正統功法,依舊是他習慣的野路子和率性的刀。
傅離軻隱約聽見他手中的妖刀在狂笑,那聲音非人非鬼,叫人一陣膽寒,卻令他格外興奮。
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自己手中的刀被稱之為妖刀。
刀尖的流火溢出,在天雷的碰撞之下如流星散開,一夜火樹銀花,終於在漆黑的夜裡,為眾人眼前帶來一絲光亮。
紀然默然片刻,身旁一道守陣的聶長風感嘆道:“真是時運歸天衍,這一代天衍弟子,都是世所罕見的天之驕子,羨慕不來。”
第一道天雷終於悄寂而下,傅離軻從空中落下,當即席地而坐開始調息。
他周身還泛著雷光,一顆渾圓的金丹開始在紫府中成型。
傅離軻氣息還未調平,又一道天雷當空落下,狠狠劈在萬物生靈陣上。
晉陞金丹境的劫雷只需一道,這第二道劫雷是劈向柳溪的。
和傅離軻不同,第二道劫雷帶著明顯的凜冽罡風,空氣中似有劍風呼嘯,陣法突然出現一道缺漏。
眾人被這突變的天雷打了個措手不及,剛想修補,卻發現陣法消退的速度比他們想象得還要快,一眨眼就消退了近半,讓眾人防不勝防。
“別慌,劍閣諸位,從坎、離、震三個陣位離開,在萬物生靈大陣中結劍閣劍陣。”
任平生突然而至的聲音讓他們穩了下來。
紀然目光一掃,持劍起身,退出原本的陣位,厲聲道:“聽明白了嗎?”
他身後的劍閣弟子朗聲道:“明白!”
話音剛落,劍光齊鳴,劍閣劍陣已起,衝天的劍氣齊齊斬向天雷。
為首的便是柳溪的劍光。
任平生適時走來,對雲近月道:“大師姐,你壓陣,我來掌陣。”
千年斗轉,就連在這陣中她的身份都變了。
曾經,只要素光塵在,無論什麼大陣,掌陣之人都只會是素光塵。
這場集體渡劫在大陣和任平生的掌控之下,其實比外界人們想象的要輕鬆些,沒有那麼危險。
衛雪滿的天雷也落下之後,天衍這般的壓力就全都放在了最後一人身上。
其他人渡劫時,楚青魚一直都在原地調息,力圖將自己調整到最好的狀態來應對接下來的七道天雷。
足足七道,偏偏楚青魚所修功法既不修戰力,也不修防禦,她走的那條道,堪稱前無古人,往後也難尋一個繼任者。
那時雲微很是頭疼過一陣,後來拗不過楚青魚自己喜歡,還是讓她走了這一道。
任平生低笑了聲,拍了拍雲近月的肩:“大師姐,別擔心,三師姐不會有事的。”
她語氣這般篤定,才讓雲近月稍微放心了些。
已經結丹之人從陣心起身,將陣眼之位留給楚青魚一人,陣位再變。
任平生能感覺到陣中每一絲靈力的流動方向,她的符照夜白籠罩在萬物生靈陣的上空,一點點亮起來的星火,終於將鏡塵內照亮,雖然這光芒無法透過鏡塵照耀外界,對於他們而言,卻已經足夠。
在眾目睽睽之下,楚青魚起身,從隨身攜帶的芥子囊中,取出了……一口鍋。
星瀾門和劍閣眾人都有些傻眼,還以為是楚青魚緊張之下拿錯了東西。
緊接著他們就看見楚青魚又掏出了一把鍋鏟,深呼吸了下,拿著鍋鏟,神色錚然。
就連天衍其他和楚青魚不相熟的弟子也沒想到這一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雲近月扶額,低聲道:“三師妹尋常用道法之能時無人在意,一用她真正的功法就是如此引人注目。”
任平生笑盈盈道:“我倒是覺得,她這樣很好。”
起初她修符道時,也是被人萬般看低,覺得符道式微,沒有前途。
可她還是把符道親手帶成了一條坦途。
那時旁人眼中,她要走的也是險途。
她走出來了,她便相信,楚青魚也可以。
楚青魚用法訣燒熱了這口鍋,這時人們才看出,她手中的鍋泛著靈光,竟然是個真正的靈氣,品階還不低,在心中嘖嘖稱奇,覺得天衍的怪人真的很多。
結嬰的天雷比起前面都要狠厲地多,劈下時甚至將現在這個簡陋的萬物生靈陣都撕開一線縫隙。
所有人面容一肅,靈力同時暴漲,盡全力維持著陣法。
所有靈力分成兩股,一股湧向陣眼處的楚青魚,另一股匯聚向壓陣的雲近月。
若有外人得見這一幕,或許會覺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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