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平生如此說著,先前踏了一步,面前空間豁然裂開一道駭人的空間裂縫,任平生踏入其中,待到裂縫平息,她徹底消失在了這裡,出現了千里之外的滄州。
在海族落座時,她腦中還回想著橫舟的那個問題。
早在一開始見到橫舟時,她就有猜測了。
可這是她始終不願確認的一件事。
雲七是她自己的同位體,她能活下來是因為素光塵將她藏在了虛空中,又將她送到了未來,只有同位體的身體才能毫無任何排斥地接納她的靈魂。
素光塵來過千年後的世界,不止一次。
甚至以素光塵的心性,一定知曉千年後的世界存在著一個她的同位體。
任平生很清楚,素光塵從來都不是和善之人,她擅推演,亦有強硬的手腕保證一切的發展都向著她推演出的結果發展。
無論中間會有多大的犧牲,素光塵只要最後那個結果。
所以,當年素光塵究竟推演出了怎樣的結局,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才會明明已經來到了千年之後,卻放棄了靠同位體活下來這個最後的生機,回到了隕世之劫的動蕩中。
海族的宮殿建在海底,周遭是粼粼波光拂過指尖。
任平生看著那相似的水浪,半晌靜默不語。
很可惜,事到如今,東流滾滾不曾息的煙波江,再也無法回答她的問題了。
……
海族的宮殿和人類莊嚴宏偉的風格不大相同,給人感覺就一個,很閃。
任平生剛進入宮殿時,險些被這閃閃發亮的宮殿刺到眼睛。
玄苓應該很喜歡這裡。
水晶打造的宮殿在波光之中瑩瑩閃動,任平生剛踏入這裡,就感覺到海底傳來一陣激烈的翻騰,很快,一個金燦燦的龍頭從海底宮殿閃亮的大門探了出來,用巨大的金色龍身將任平生裹在中間,又用大腦袋在任平生身上蹭了又蹭,嘴裡嘰里咕嚕說著“主人你終於來了”之類的龍語。
後面跟來一群慌亂地海族前來查看情況,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感慨道:“龍神大人與我們海族果然是最為相配,她的每一片龍鱗都如同海里最珍貴的水晶那樣璀璨。”
一道跟來的衛雪滿:“……”
他被熒光閃閃的宮殿和金光閃閃的龍身刺得忍不住閉了下眼睛,來到海族有段時間了,但他還是習慣不了如此另類的審美。
黏糊了好一會兒,金色的巨龍才重新化為人形,比起在學府聖殿頭髮散開時的模樣,這次玄苓則是梳了個整齊的髮髻,像兩個花苞,非常適合她這個年齡。
感受到任平生的眼神,玄苓回身指著衛雪滿道:“這是我新的梳頭童子,他給我梳的。”
任平生揉了下她的花苞頭:“挺可愛。”
結果玄苓頓時生氣了,眼睛瞪的渾圓:“形容我們龍族,要用威嚴。”
任平生牽著她走進海族正殿,滿口敷衍著:“好好好,這個髮型可愛又威嚴。”
她是第一個正式到訪海族宮殿的人類,這座完全浸沒在水中的宮殿盤踞在海底一隅,儼然是一個成型的國度,任平生含著避水珠,周身出現一個將她正好包裹起來的氣泡,讓她可以在海底暢遊。
衛家大公子這個身份在滄瀾城搶親那日就已經徹底失蹤,對此事心知肚明的衛晉源不敢找明燭的麻煩,只能認栽,衛雪滿便名正言順地回到了海族,不僅如此,甚至還帶領海族戰士偷潛如滄瀾城好幾次,將那群被衛晉源偷藏在衛府的半妖孩子搶了回來。
在海里,衛雪滿徹底顯露出了自己的妖身,腰部以下原本是雙腿的地方變成了巨大的鮫尾,冰藍色的鱗片在海水中泛著粼粼波光,有種冷硬和脆弱感兼具的美感,鱗片和寶珠織成的上衣緊緊裹住他的上半身,隨著少見勁瘦的身體輕微擺動,勾勒出好看的肌肉線條。
他的妖紋生在右眉上方,是一條深藍色似波光悅動的水珠,讓原本清俊的容顏平添幾分妖異。
短短几個月,衛雪滿似乎對於自己鮫尾的使用已經非常嫻熟,長尾擺動,他上前對任平生輕聲道:“前輩,他現如今正在滄瀾城衛家,前輩隨我上岸便能得見。”
任平生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衛雪滿,定定地看了他許久,看得衛雪滿臉上都覆上一層薄紅,任平生才笑著道:“這樣很好看。”
衛雪滿偏過頭去低笑了下。
話音剛落,任平生看見袖口一個小紙人爬了出來,氣氛地盯著她,低聲道:“他比我好看嗎?”
任平生有些奇異地發現,帝休似乎對衛雪滿的敵意特別大。
又或者說,對於她身邊所有的非人生物,他的敵意都很大。
比如展眉,比如玄苓,又比如衛雪滿。
但帝休對人類卻大多都是漠視的態度。
眼下情形容不得多問,衛雪滿是見過帝休真正模樣的,任平生十分不留情面地將小紙人塞進了袖子里,溫聲安慰道:“你最好看。”
帝休小紙人委屈巴巴地縮在任平生的袖子里,心裡默默將衛雪滿這個名字又記了一筆。
他有個嚴重威脅自己在主人心中地位的名單,名單里首當其衝就是衛雪滿。
這個半妖是主人第一個誇好看的人。
帝休在衛雪滿的名字上憤而畫了一個圈。
還誇了兩次!
在帝休心裡,展眉——會勾走主人心的其他樹,玄苓——會和他爭搶最優被飼者地位的蠢龍。
帝休心裡這番小九九,任平生並不清楚,她去海族為被解救出來的半妖孩子們專門辟出的海域看了一眼,一群形狀各異的半妖孩子在那裡自由生長,他們顯露出的妖身特點各不相同,有些身後拖著長長的鱗尾,有些背部橫生駭人的骨刺,還有些雙手變成了蹼的樣子。
那個她在衛家有過幾日相處時光的小女孩天潯已經能熟練地掌握如何將鱗尾變成雙腿了,感受到海域入口的方向有人,還頗為好奇地向此處張望了一番。
衛雪滿輕笑道:“天潯一直記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