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狹窄的路上法訣與劍光共舞,狼嘯與豹吼齊鳴。
“所有法術的光芒全都被壓制,根本看不見啊!”
若是在開闊的場地,人們用神識或許還可以分辨自己的敵人,但如今妖族和衛家兩邊都擠滿了人和妖,各自對對方的氣息又並不熟悉,根本難以從局中脫身。
衛家多法修,在最初的混亂過後,終於有人的怒吼聲突出重圍,撫平了大家的內心:“都別慌——”
“援兵馬上趕到,所有衛家子弟,運行冰魄決結七星陣!”
有人領頭,場面終於緩和下來。
趕來也不過片刻的功夫,辜老帶著衛家最厲害的陣法師趕來后,這沉得異樣的天色終於消退,展露出本該屬於上午清朗的天色。
辜老面沉如水,看著眼前不像樣的衛家迎親隊,怒斥道:“都給我鎮定下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直擊神魂的壓迫感,在場所有人頓時眩暈一陣,片刻后恢復了清醒。
再轉頭時,所有人都驚了。
這場混亂只持續了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可就這麼短的時間,妖族的銀狼和衛雪滿騎的馬還在原地,兩個人卻同時失去了蹤影。
此刻海防線邊的號角再度吹響,海族再度攻城。
辜老咬牙切齒:“該死的臭魚爛蝦們…”
他深呼吸平復了下心情,朗聲道:“衛家兒郎們,海族欲破壞衛家和妖族的結親,派人潛入滄瀾城,劫走了大公子和靈凰殿下,我等決不允許此事發生,接家主令,衛家所有築基境以上的修士整隊集結,絕不允許海族在滄瀾城如此放肆!”
衛家眾人一聽,心道這還得了?連忙齊聲道:“弟子領命!”而後在連迎親的衣服都沒換上,就直接奔赴海岸戰場。
一群妖族面面相覷,把殿下弄丟了,不知該如何是好,此時,正聽見前方時時刻刻跟在靈凰殿下身旁的羽族侍女道:“我們也去,總不能讓殿下落入賊子之手。”
於是,妖族也一併趕到了海岸戰場。
街邊人群散去后,一直隱藏在民居中的一群人鬼鬼祟祟地抬起頭。
他們的相貌和尋常人類沒有任何差別,若非要細究,唯有這群人的膚色都很白,和因為長居海邊導致有一身略深的膚色的人們有些區別,細看之下,他們的眼睛泛著微微的藍,這藍色很淡,若非貼面對視,幾乎察覺不到。
這一群人約莫有十幾個,此刻探出頭來,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都有些傻眼。
“人呢?”
“怎麼有人先動手了?”
“誰搶先我們一步搶婚了?!”
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在於。
——“不管是誰先我們一步搶婚,他們都把賬算到我們頭上了啊!”
這群趁著前日海族攻城時偷潛進城的鮫人提前謀划布局了好幾日,就等著在婚禮的這一天把擁有鮫珠的人劫走。
他們做好了充足的安排,派出來的十幾人無一不是鮫人族中的好手,其中有一個尤擅幻術,早已經在此處設好了幻境,一旦衛家人踏足便會陷入幻境之中。
交戰多年,他們對衛家有多少個夢仙游的戰力了如指掌,篤定以衛家的高傲,絕對想不到有人敢在滄瀾城搶婚,剛經歷過一場攻城戰,衛家拿得出手的強大戰力要麼駐守本家,要麼巡視海防,不會跟著迎親隊伍一道前來。
這是他們最好的機會。
他們也知道,幻境困不住衛家人多久,但只要一炷香的時間,他們便可以將人劫走,只要能順利入海,往後的事情就順利得多。
誰能想到,一番準備全替別人做了嫁衣。
不知道是誰在幻境之上又設了一道阻礙視線的陣法,更是助長了他們的幻境,衛家迎親的隊伍沒有一人走出這條街,可這阻礙視線的陣法同樣也影響了他們,他們根本不敢深入陣中,否則輕易脫不了身。
也不知道黑暗中那些凌亂的劍光又屬於誰,他們隱約看見一道劍光閃過。
再亮起來時,陣法沒了,幻境沒了……人也沒了。
辜老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毫不留情地把搶婚劫人的鍋扣到了他們海族的頭上。
幾個鮫人面面相覷,全都傻眼了。
“糟了。”
現在海邊應該已經打起來了。
……
梅若白習劍多年,修為算不上頂尖,身體卻練得相當結實,在設了禁飛令的滄瀾城帶著一個高挑的女子一路逃避人群飛奔,竟也沒有顯得太疲憊。
身後亂作一團,梅若白置若罔聞,連頭都沒有回一下,帶著搶出來的人一路狂奔。
他感覺到手上的符籙在發燙,對著符籙說道:“人到手了,馬上就到你說的地方。”
耳畔傳來任平生平穩的聲音:“做得很好,我在這裡等你們。”
任平生身邊有海浪聲不斷翻滾,她站在滄瀾城中一座小山的最高處,這座山不算高,但有一道峭壁貼著山壁橫生出去,像一道山體斜刺出去的劍,突兀地掛在空中指向海面。
任平生抬眼,平靜地看著空中已經壓縮到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漩渦。
她闔眸,感受著漩渦積蓄的力量已經足夠,已經壓縮到了最微小的時刻,她能感覺到,那遺迹已經瀕臨開啟的邊緣。
身後傳來梅若白迅疾的腳步聲,比他平日沉重了些,明顯是帶著別人。
一切計劃都很順利,接下來只要帶著雪滿想辦法拿回鮫珠就可以了。
梅若白和他身後那人剛好靠近,停在了她面前。
任平生如此想著,回頭看了一眼,僵在了原地。
梅若白搶親劫來的人一身奪目的紅裙,面容美麗到近乎妖異,綴著一雙似火的赤紅眼瞳,正不耐煩地看著她。
搞錯人了。
任平生嘴角一抽,看著梅若白髮出深深的疑問:“你臉盲嗎?”
梅若白愣了下,回頭看著離朱高挑的身型和起伏他胸前起伏並不明顯的弧度,陷入了沉默。
陣法同樣也遮蔽了他的視線,他在其中看得其實並不真切,唯獨記住了她說要劫新郎,便奔著穿赤紅衣衫的人去,他甚至還在兩個穿著紅色的人里分辨了下,挑了高的那個搶過來。
完蛋。
搶錯人了。
三個人站在懸崖峭壁上吹海風,都感覺到一陣心涼。
梅若白不由問道:“你怎麼完全不反抗?”
離朱:“……”
他以為是對方是師姐師妹的同夥。
可這兩人是誰啊。
任平生按著眉心,冷靜了下:“現在的重點是,雪滿現在在哪裡。”
梅若白不由有些心虛。
她交代的第一件大事就辦砸了。
離朱突然道:“如果你們說的是衛雪滿的話,我或許知道。”
……
另一頭,衛雪滿依任平生所言,絲毫沒有反抗地被搶走了。
搶他的人計劃非常周密,闖出這條街后了就踏上了另一個陣法,一陣天旋地轉后,他就到了這裡,沒有了遮蔽視線的陣法,眼前終於亮了起來。
他看著面前一身夜行服的兩個人,隱約覺得身型有些不對,正欲開口,對方轉身拉下了黑色面罩,對他笑著說了聲:“師弟,被搶婚的滋味怎麼……怎麼是你?”
衛雪滿不明所以:“師姐?”
他還在想,沒想到天衍的同門來得如此快,明前輩果然準備很充分。
雲近月和楚青魚對視一眼,心道糟糕。
雖然這個師弟也是師弟。
但她們要搶的不是這個師弟啊!
第93章 會名斬仙
見兩個師姐神色慘淡, 衛雪滿意識到了些什麼,還沒來得及反應,符籙再度發燙, 聲音從耳畔傳來。
“雪滿,你在哪裡?”
衛雪滿四處看了看,發現自己所在約莫是一間野寺,周遭很是安靜,他並不清楚具體在哪裡。
雲近月解釋道:“我們現在在滄瀾城內一座已經廢棄的古寺, 用陣法直接傳送過來的, 距離衛家還稍微有些距離,暫時應該找不到這裡。”
衛雪滿如實說了所在地,抬頭問兩個師姐:“雲師姐, 楚師姐,你們想…想搶婚的人,不是我, 對吧?”
雲近月:“原本打算搶你的……”
“未婚妻”這三個字到嘴邊有點說不出口。
哪有當師姐的幾個月不見, 剛一見到師弟連招呼都不打就上門搶親, 還要把他的未婚妻搶走的,這也太尷尬了。
楚青魚沒有雲近月心裡那些彎彎繞繞, 十分誠實地點頭:“原本想等你的未婚妻拿到鮫珠后把她搶走,結果搶錯人了。”
她誠實得讓衛雪滿都不知道說什麼好,於是尷尬地問了句:“兩位師姐也想要鮫珠?這東西於人類而言無用。”
楚青魚搖搖頭:“不是我們要,是另有其人, 你放心,不是要霸佔, 只是想借鮫珠治病, 治好了便會還你。”
衛雪滿瞭然點頭:“原來如此。”
他看著兩人:“最後一點疑問, 兩位師姐和我的未婚妻是不是有某種關係?”
雲近月猶豫了下,分開前離朱特地叮囑她們這件事不要跟衛雪滿說,她正想著怎麼解釋好,那頭楚青魚已經一口否認:“沒有關係。”
雲近月:“……”
衛雪滿:“……”
那就是有關係了。
“我的陣法掩蓋不了太多痕迹。”任平生冷靜下來,快速道,“衛家很快就會發現動手的不是海族,你們得快點離開那裡。”
“點燃我給你的符籙,它會帶你到我這裡來,注意路上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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