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夢 中 - 第17節

翻一個身,去繼續尋夢。
早上起來,侍從服侍,先問:“大人睡得好?”子霏點點頭:“好。
”可不是挺好的。
擺開了桌子吃早飯,有丞事來站在門旁念今日之事。
上午天帝陛下召見,下午則是去神殿看歷年龍河卷冊。
一頓飯吃到一半,便有人找上門來,遠遠就喊:“子霏,你起了沒有?”子霏咽下嘴裡的食物,朗聲說:“星華宮主起得倒早。
”星華兩個大步便進了門,往桌上掃了一眼:“你吃得不錯,正好我還餓著呢。
”不等人說請字,大馬金刀的一坐,捧起碗來就吃。
子霏的筷子頓了頓,沒說出來那碗是他喝過一口的話。
一旁的侍從快手輕腳又盛了一碗粥上來。
子霏吃了兩口,星華問他今日可有空沒有,往練武場去轉轉。
子霏想了想,還是一邊的丞事說道大人今日不得空,星華哦了一聲,又問晚上有沒有事情,丞事翻了手裡的本子看,說是沒有。
星華一笑:“這就成。
”子霏埋頭吃飯。
一碗粥喝到一半,外頭侍從提高了聲音說:“行雲殿下來了?大人才剛醒正用……”早飯二字還沒說出來,行雲已經踏進了門。
陽光灑在他頭頂,金燦燦的一個少年象早晨草葉兒上的露水珠兒,聲音清脆響亮:“子霏大人起得正早……你也來了?”星華點頭,含含糊糊嘴裡還是吃的:“嗯唔……”行雲跟子霏點點頭算是招呼過了,往桌邊一坐:“正好我也還沒吃,到這兒揀個現成。
”子霏眼底有隱約的笑意。
昨天晚上定是嚇到他了吧。
那樣一張布滿青黑堅硬細鱗的面孔,任誰在黑夜時陡然一見都能嚇壞。
一餐飯打斷報兩次,星華吃飽喝足,也不使巾帕,就這麽抹抹嘴:“一早天帝是要議政,估摸著到中午才能見你。
我說你肯定是沒來過帝都的,要不我帶你四處逛逛去?”子霏還沒有答話,行雲清亮的聲音說道:“要出門可少不得我一份,帝都大街小巷亭軒閣樓誰有我熟。
”星華一笑:“你倒是熟,不熟也不能把指甲折了兩根。
昨天陛下問你了不是?羽族之人一怕損羽二怕折甲,你到底是怎麽個玩法兒把指甲都擰斷了兩根的?”行雲皺皺眉,不在乎的扁一扁嘴,樣子極其輕巧俏皮。
還象個小孩子。
子霏收回注視他的目光。
他在心中提醒自己,他不是他,自己也不是自己。
一切都不同於過去。
換了一件不那麽顯貴扎眼的衣服,被兩個人扯扯脫脫的出了門。
將出門時,猛一擡眼看到高高的石階上平舟站在那裡,眼睛里淡淡的看著他們三人磕磕絆絆,一時覺得有些赧顔,來不及打個招呼,被星華拖著出了門。
帝都的繁華鼎盛,自非他處可比。
街上人來人往,衣飾竟然比他們三個穿著樸素的要光鮮得多了去。
星華一路指指點點給他看帝都有名的所在,一見天,三折樓,往東是神祭之殿的所在,行雲插話說:“那是天帝的老本家了。
”星華只是笑,一路再向前走。
子霏覺得心情輕鬆愉悅,不去想旁的事,只是跟著他們閒遊。
行雲穿著一件鵝黃的衫子,只是爲了出門而隨手換上的,但是子霏想,即使他穿上乞丐的衣服,也遮不住一身自來的驕傲。
星華顯然注意到了他時時流連的目光,趁著行雲走在前頭和他們拉開了距離的時候,飛快而小聲地在他耳邊說:“看上他了?”子霏有些愕然,然後笑著搖頭。
“沒有最好。
這個小家夥漂亮是漂亮,但是爪子利得很,脾氣壞的讓人頭痛。
”星華揉揉頭髮:“他年紀還小,一時半分兒情愛這種東西還是不會明白的。
再說……天帝陛下護雛護得厲害……你看上別人都好辦……”子霏忍笑:“我真的沒有。
”星華長出了一口氣:“那就好。
”子霏看著路邊一家店鋪里陳設的琳琅滿目的珍奇貨品,順口問道:“星華宮主的夫人沒有一起來帝都嗎?”星華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混著街上的人聲,有些含混不明:“我夫人?”子霏頓了一頓說道:“我以爲星華宮主一定是成了家了。
”星華突然笑了一聲,十分古怪:“沒有,我沒成家。
”子霏沒有過多的去想他語調的古怪。
大概是因爲那場變亂,所以親事被迫取消了吧。
行雲不大滿意的回過頭來看這兩個人的挨挨蹭蹭,前進的速度奇慢無比。
子霏看著灑滿陽光的帝都的街道,有恍如隔世的感覺。
象是重新回到少年時代的行雲,大大咧咧的星華。
象是一切變故都沒有發生之前一樣。
75天帝起居的殿閣,有個極好聽的名字,叫做紅塵居。
實際上他與紅塵是半點邊都沾不上。
子霏望著那殿前的匾,一時間不太明白。
他以爲召見應該在主殿,或者偏殿。
爲什麽會在這裡?低頭想了一想,或許每個人習慣不同。
前天帝和奔雷和習慣是一回事,現任天帝的習慣不同與前,也不算什麽怪事。
引路的內侍退了下去,子霏站在空曠的紅塵居的殿門處,看著遠遠站在迴廊一角的天帝。
他回過頭來,語聲溫柔:“外面熱鬧麽?”子霏說:“很繁盛,帝都風物與他處大不相同。
”天帝笑了一笑:“是,與你很多年前所見,的確不同。
”子霏完全不訝異他這樣說,只是淡淡的回了一笑,並沒有再說話。
“如果去隱龍谷的人不提到行雲的名字,你是不是打算著一輩子也不回帝都來?”子霏坦白地說:“是。
這裡除了他,並沒有別的能再讓我牽挂。
”天帝的笑容顯得清冷遙遠:“見過他了,心裡很歡喜?”子霏要頓了一下,才回答了這個問題:“是。
”“即使……他不記得你?”子霏沒有作聲。
天帝垂眼看著腳下一望無際的帝都盛景:“他不記得過去,你不覺得失望?”失望嗎?說不失望,那是違心的。
但是,現在的行雲,象是回到了一切發生之前,沒有傷痛,沒有陰霾,沒有滄桑的眼神。
會快樂的奔跑,毫無顧忌的笑。
這樣的在輝月的保護下的他,一定比從前快樂。
在晚宴上看到他,神采飛揚肆無忌憚玩鬧說話的他。
那樣快樂。
“這些年,過得好嗎?”“還好。
”子霏慢慢走近欄杆,陽光耀花人眼,晴空萬里,朗朗乾坤:“你看起來也很不錯啊,天帝陛下。
”最後四個字他加重了咬字,有些淡淡的笑意:“坐這個位子勞心傷神,你看起來很有點蒼老了。
可惜了朗月銀輝四個字,當年帝都雙璧,朗月行雲,現在行雲不似舊時,你……”子霏微微一笑:“也老了不少。
”“我還記得第一次到神殿見你的時候,真想不到世上有這樣美麗的人。
能開口說話了,不知道天高地厚,當面誇你長得比女子還要美,後來被你按住學字,寫到手都腫了,餓著肚子過夜。
那時候還不知道是你有意的捉弄報復。
”子霏聲音輕鬆,眼神有些迷濛:“碰見行雲,你們在湖邊吟詩論劍,帝都雙璧,朗月行雲,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你要生氣,從來也不高聲或是怒目相對,和行雲完全不一樣……”“行雲要是生氣,會立刻翻臉。
你如果生氣,一定會不著痕迹的報復回來。
所以,甯願得罪行雲,打一架也比時刻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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