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火熱 - 第88章過一過二不過三 (2/2)

“趙慈,是我。”
“...... ”
“我這兒的太陽升起來了。”
趙慈抓抓臉,他乾巴巴地回了一個字,是。
“你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反應,生理上的。”
“...... 沒有。”
“做夢了嗎。”
“正準備做,給你鬧醒了。”
程策穿T恤和短褲坐在椅子上,他佝僂著身體做心理掙扎,背後那隻白鴿偵探一會兒挺胸,一會兒收腹的。情急之下他開始不停地揪頭髮,不住地嘆氣,每一聲都嘆在了趙慈的心尖尖上。
“大程,別慌。”
“...... ”
“依我看,不如我們咬咬牙挺住,踏踏實實再熬它兩天,你看成不成?”
“怎麼說。”
“過一過二不過叄,這句老話你沒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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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
零點。
趙慈平躺在小村莊的鄉野旅店裡,雙手緊緊抓住被子,他聽著尚雲均勻的呼吸聲,禁不住汗如雨下。
事情發展到今天,吳道長的遺像,已在他心中的靈堂掛起來了。
在趙家艱難度日的程策,可能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他平靜異常,沒有再半夜打電話過來詢問生理反應。趙慈想,對方必定是心灰意冷,徹底被現實擊倒了。
但他不怪人家,這麼刺激的事,換成誰能抗住。
當清晨的第一道曙光點亮了卧房,勤勞又認命的趙慈一個鯉魚打挺,起床了。
他的魂是趙家老幺,身是程氏獨養子,一個人活成一支隊伍這檔子事,他輕輕鬆鬆地就辦到了。
趙慈面容堅毅,低頭看著睡得不省人事的姑娘。
他得撐下去,一定要撐下去,可不能也軟乎乎變成一灘稀泥了。
因為除了今日的二十公里之外,他還有接下來的九十公里要挑戰。同樣是過暑假,程策可以在趙宅里躺著吃瓜,吃康師母做的雞蛋灌餅,他卻是要吃苦的,拖家帶口來徒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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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慈首先把提前打包好的行李箱推到樓下,掛上附有郵資的小紙袋,他跟前台打哈欠的老伯道過一聲Buenos dias,然後回屋洗了澡,躲在衛生間里跟程策開會,互通消息。
他咬著筆蓋,腿上攤著小本本,一筆一劃記下了那些最高指示。
他倆經過連日的坦誠溝通,已經有了惺惺相惜的戰友情。距離產生美,一東一西,隔山望海,大家都體會出了做人的不易。而在紙上列出詳細的優劣勢后,他們更痛定思痛,決定繼續合作下去,畢竟叄日不成,還有七日。
根據網路文獻的研究顯示,七也是個很關鍵的數字。
他們一心撲在各類邪典文化里,讀得廢寢忘食,雲山霧罩,卻都自信地覺得七天以後,肯定能一傢伙變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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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好筆記走回卧室,趙慈坐在床邊,推醒了尚雲。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他已能拋棄成見,仔細地刷牙,洗臉,洗澡以及上廁所。當他決定扔掉麵皮和自尊,他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粉紅色的,金光燦爛的。
“云云。”
“嗯。”
“別睡了,起床吃早飯。我給你削水果。”
“...... 有什麼吃的。”
趙慈從腳邊的塑膠袋裡取出蘋果和小點心,說先墊墊肚子,午飯請她吃香喝辣。她懶洋洋地眯眼看他,手指不安分地摸索他的膝蓋。
他抓緊蘋果,心中激動到萬馬奔騰。那時她湊上來嗅他的頸窩,說味道真好聞。
“你喜歡嗎。”
“嗯,喜歡。”
趙慈垂著眼看尚雲,仍固執地要她起床,他開始說一些煞風景的話,她卻將手伸進他的T恤下擺,手指點在腹肌上來回遊。
大清早,他被她折騰地七葷八素,他們熱烈擁抱,一下子翻倒在床鋪里。他剛才放在旁邊的蘋果,已經滾落到房間一角去。兩扇窗敞開著,他的心在烘熱的晨風裡變成灰,被她狠狠捏碎,一拋就消散了。
“程策,我們...... ”
趙慈突然一把抱住尚雲,將她從床上提了起來。他說別鬧,也不看看現在幾點了。總之洗澡吃飯一樣不能少,徒步不靠嘴走,他不許她壞了規矩。
她一副不太信的樣子,作勢又要去吻他,趙慈向後一倚,躲開了。
他把她的頭死死按在胸口,要她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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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下午,趙慈背著行囊走在前頭,一步一步走得很踏實。
他已和這具身體成為最親密的朋友,它亦不教他失望,無論是體能,還是耐力。
爬坡時,旁邊路過的情侶跟他打招呼,趙慈點頭示意,然後回頭看了尚雲一眼。他心裡不好受,卻並不孤單。別人出雙入對的,他也有她陪。
雖然裡子破爛不堪,至少面子上,還算光鮮體面。
趙慈是這樣安慰自己的。
一路上,他和她互相幫襯著越過樹叢,走過小溪上方咯咯吱吱作響的木橋。途中落雨了,他們又一起躲在大樹下,淋到徹底沒了脾氣。
他在休憩的餐廳排隊買大號的牛肉漢堡套餐,狼吞虎咽地吃完,他再替她擦防晒霜,給她按摩小腿,烈陽的碎光沿葉縫落下來,晃得人心神不定,她小心地將剝好的橘子瓣塞到他嘴裡。
“...... 好吃嗎?會不會太酸了。”
他搖頭,說很好吃,特別特別甜。
趙慈原本覺得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是酷刑。
但當他們系好鞋帶再次啟程,當她軟軟地挽住他的胳膊,把頭靠在肩上蹭時,他那顆早已化為飛燼的心,便又在山風雨霧之間悄悄地旋起來,重新凝成了一座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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