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扣住了泥土。
我沒有帶鏟子。
那我就用手,一點點挖開這覆蓋的泥土。
我就用手砸碎棺材, 就用這雙手,將露娜抱出來,將她從死神那邊親手搶回來! 第十六卷 第二則故事(六十四) 上一次我將露娜挖出來,指甲全都脫落,手指上都是鮮血幾乎能夠看到骨頭,巨大的痛苦遠遠超過我手指上傳來的痛苦。
我淋淋漓漓流著鮮血的手緊緊地抱住已經不再會睜開眼睛的少女放聲大哭。
如今我的鱗片將泥土挖開,泥土的觸感那麼潮濕那麼沉重,我不知道挖了多久,一直到夕陽都已經沉浸,四周開始已經有著發亮的小蟲漫天飛舞,昏沉沉的光照著周圍的花葉,整一片區域沒有任何聲音,連蟲鳴都沒有了,我的背後白鹿王靜靜地站著,如同是忠誠的哨兵,我的龍鱗非常強大,泥土和石頭完全不能擊破我的龍鱗片。
我上一次並沒有將露娜埋葬很深,所以我很快就摸到了那棺木,我輕輕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塵土,就如同是輕輕撫摸著露娜的側臉,我將洞擴大了一些,然後看著面前的棺木伸出手攥成拳,狠狠地砸了下去。
龍血強化之後的身體格外強勁,就算是棺木,被我這一拳也徹底打碎。
我將棺木從中間剖開,露娜的身體慢慢出現,疊放在胸口的雙手看起來還是那麼地柔軟,在蟲的熒光下面還閃爍著珍珠一樣的光,我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露娜的手。
一陣冰冷幾乎讓我的鱗片痘抽搐一下,我如同觸電了一樣收回手,被我握住的地方就這麼凹陷了下去,再也沒有浮起來,這柔軟的皮膚再也不會有所反應,因為,她已經不在了。
我有些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不敢看到露娜的臉,我的手停在了露娜的臉前,不忍心掀開這一塊木板,我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做什麼,我之前明明如此期待將露娜復活看到露娜的笑臉,我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害怕呢? 我害怕露娜的死亡吧,露娜的死亡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毀滅了我全部的世界,我明明都覺得自己已經能夠保護身邊的人了,可是露娜還是那麼凄慘的死在了我的面前,我真的害怕了,我真的絕望了,我明明做了那麼多卻還是讓我身邊的人因為我而死,我看到露娜的屍體,就能看到那個時候無能為力的我,一種孤獨的絕望就會抓著我的胸口久久不能散去。
這是我不願意接受的過去吧…… 這個時候,我的後背突然傳來了一陣莫名其妙的溫暖,我驚訝地回過頭,看到了從背後貼過來的白鹿王,它站在我的背後,頭輕輕地拱了拱我,似乎是在催促我感激我,它是在鼓勵著我吧。
我有些感激地看了看白鹿王,不過白鹿王別過了頭,看起來並不是為了安慰我所以才催促我,看起來只是想要早一點回去啊…… 我伸出手,用力掰開了面前的木板,露娜的臉再一次浸泡在了月光下,薇薇安媽媽的魔法是不會失誤的,所以露娜的臉還是沒有變化,還是帶著微笑的下葬的時候表情,露娜臉上的笑容根本就不是她臉上真正的笑容,這個笑容完全就是被人捏出來的虛假的笑容,這笑容和我記憶中的笑容根本就不一樣,我想要的不是這種虛假的笑容,我想要的是活著的露娜,是真的笑容。
我輕輕地將露娜從棺材裡面抱出來,露娜的身體輕得如同只是一隻小動物,可是卻也沉重得讓我心臟都在抽搐,我緊緊地將她抱在了懷裡,鼻尖的酸楚讓我差一點哭出來,我緊緊地抱住她,將她的臉和我貼在一起,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溫暖,只感受到了冰冷的觸感摩挲著我的鱗片,我的喉嚨哽咽著,輕聲地在她的耳邊說:“回來吧,回來吧露娜,我來接你回家了,你離開得太久太久了……你得回來了……你得回來了……我這就去接你,這就去接你,我要從死神身邊把你接回來,沒有人能夠帶走我的人,哪怕是誰都不行……” 我將她放在了地上,放在了花朵中間,我拿出了腰間的匕首,看著露娜,手顫抖著輕輕地再一次切開了露娜的皮膚,露娜的內臟都被那個瘋子給毀的差不多了,心臟更是直接被扯掉,血管被扯斷的斷口刺著我的胸口,我看著她已經千瘡百孔的身體,差一點再吐出來,我根本就不是因為害怕,僅僅是因為心痛。
我將裡面的充填物拿了出來,目前在露娜的身體裡面為了能夠讓遺體完整下葬所以裡面填充著假的器官,我將這些木頭製成的東西扔在了一邊,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龍的心臟,放到了露娜已經失去的心臟處。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看位置沒有弄錯,我摸了摸她的臉,龍的心臟似乎感受到了周圍的血管,慢慢地跳動了起來,如同是伸出了觸鬚將周圍已經斷掉的血管連接到了一起,但是還是不能夠讓所有的器官都恢復過來,因為這魔力還缺少介質,那就是血。
露娜的身體裡面早就沒有血液了,我必須用我的血液去激活龍心的魔力。
我拿出匕首,對著自己的左手手腕猛地砍了下去,但是並沒有流出一滴血,刀刃切到了我的左手手腕,發出了一聲脆鳴,刀刃直接斷成了兩截,一截刀刃直接飛到了一邊,我獃獃地看著自己的手腕,鱗片在月光下閃爍著光澤,剛才的一刀就連一道痕迹都沒有留下來。
我現在的皮膚已經被鱗片所取代,所以我是不可能用一把刀子切開自己。
我獃獃地看著面前的露娜,我突然想到了這麼絕望的一點,那就是我根本就不可能讓自己流血,我的身體都是龍鱗覆蓋的,我身上的武器根本就不可能破壞我自己的龍鱗,也就讓我根本就不可能流出血來。
我獃獃地看著面前,龍的心臟在露娜的身體中顫抖著,渴望著鮮血將她激活,我已經有了方法,我已經走到了這裡,卻要輸給我自己嗎?說起來真是諷刺啊,我現在已經不可能被別人傷害,卻又無法傷害自己救活我的愛人,我一直拚命想要讓露娜活過來,可是到了這一步的時候,阻止露娜復活的居然是我自己。
我獃獃地坐在了原地,看著露娜的屍體,那顆心臟似乎都已經失去了耐心,停止了跳動,就連之前已經修復的血管都被撤回,只剩下了一顆紫色的心臟還有露娜慘不忍睹的身體。
我一直都期待著,期待著能夠回到這裡,我也已經走到了現在,我都已經走了這麼遠,已經就差一步,卻是我無法跨越的一步。
沒有人能夠傷害我, 包括我自己。
“啊!!!!!!!” 凄厲的喊聲在夜空中回蕩,周圍的蟲子們倉惶逃命,一陣狂風帶著悲痛和絕望掠過,將所有的花朵弄得搖搖欲墜,大片大片的雲朵聚集過來,帶著雷聲還有閃電,本來平靜的夜晚因為一個人的悲痛和絕望幾乎完全毀滅,這個人是要將自己的無力還有絕望宣洩到整整一片土地上。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撕心裂肺的吼叫幾乎付出了我全部的力氣,我猛地拉過一邊的石頭,嚎叫著一下下用盡自己全部的力氣砸向自己的左手,石頭在我的手上一下一下被砸成齏粉,可是我卻絕望地感覺不到一絲的疼痛,我獃獃地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左手,一塊石頭都被砸成了碎末,可是我的手上卻沒有一絲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