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時代之尋找無雙 - 第35節

羅老闆那時的感覺告訴我們一個道理,不要說話,語多必然有失。
就以這件事為例,一會兒讓他說,彩萍不是無雙。
一會兒又讓他說彩萍就是無雙。
再過一會兒,又得說彩萍就是無雙。
不管自己怎麼努力學習、改造思想,總是趕不上形勢。
最好的態度就是虛心一點,等著你告訴我她是誰,我甚至絕不隨聲附合。
在這種事上,我總是追隨希臘先哲蘇格拉底的態度:“我只知道我一無所知”。
既然蘇格拉底不怕,我也不怕別人說我是個傻子。
4 王仙客最後還是從羅老闆那裡問出話來了,這是因為他拿出了一把大刀,有三尺多長,半尺寬,寒光閃閃。
這把刀拿出來以後,宣陽坊諸君子的臉都有點變。
誰都能看出來,這刀砍到人頭上可以把腦袋砍成兩半。
要按小孫的話說,這是他黔驢技窮。
拔出刀來,就證明他IQ不到一百八。
這是因為IQ六七十的人也會拔刀子。
但是我認為,永遠不拔刀的人IQ也到不了一百八。
羅老闆大叫一聲,王兄,你不能耍流氓!我們是孔子門徒,不可舞刀弄杖。
但是王仙客卻說,老子就要舞刀弄杖,看你有何法可想?他用刀把桌上的碗碟一掃而光,就把羅老闆一把提到了桌面上,並且說:彩萍,脫了他的褲子。
咱們先割他的小腦袋,再割他大腦袋。
彩萍干這個最為內行,一把就把羅老闆褲子扯下來,下半截身子露出來了。
羅老闆的那東西看起來,既可憐,又無害。
彩萍鼓掌跳躍道:小雞雞好可愛呀。
割下來給我好嗎?但是羅老闆見了明晃晃的大刀奔它去了,就嚇得魂飛天外,順嘴叫了出來:去了掖庭宮,去了掖廷宮!那掖庭宮是宮女習禮的地方。
原來無雙是進宮去了。
無雙進宮前,除了托官媒去找王仙客,還想給王仙客在坊里也留個話。
但是當時無人可托,只好托到了羅老闆身上。
她還把自己的汗巾解下來,印了一個唇印,交給羅老闆,讓他轉交王仙客。
但是羅老闆的膩歪勁一上來,就以為這是無雙給他的定情禮物了。
他把這汗巾貼肉揣著,等王仙客把它搜出來時,已經漚得又酸又臭,連鮮紅的唇印也漚黃了。
至於無雙叫他帶的話,王仙客沒來時,他不記得有王仙客這個人,等王仙客來了,他又不記得有無雙這個人,當然也就無法帶到。
現在想了起來,這話是這樣的:告訴我表哥,到掖庭宮找我。
這汗巾是真的,王仙客一看就認得。
這話也不像假的。
所以王仙客總算知道無雙在哪裡了。
後來王仙客就帶著他的人離開了宣陽坊,繼續去找無雙。
到底找到了沒有,我表哥還沒告訴我。
但是他說,掖庭宮是皇宮大內,王仙客雖然IQ185,也很難進去。
但是無雙在那裡,不管她想得開想不開,生命是有保障的。
假如宮裡的女人想死就死得了,皇帝身邊就沒人了。
除了這一點好處,其它都是不好處。
何況塵世囂囂,我們不管幹什麼,都是困難重重。
所以我估計王仙客找不到無雙。
浪漫騎士 行吟詩人 自由思想家——悼小波 代跋 日本人愛把人生喻為櫻花,盛開了,很短暫,然後就凋謝了。
小波的生命就像櫻花,盛開了,很短暫,然後就溘然凋謝了。
三島由紀夫在《天人五衰》中寫過一個輪迴的生命,每到18歲就死去,投胎到另一個生命里。
這樣,人就永遠活在他最美好的日子裡。
他不用等到牙齒掉了、頭髮白了、人變醜了,就悄然逝去。
小波是這樣,在他精神之美的巔峰期與世長辭。
我只能這樣想,才能壓制我對他的哀思。
在我心目中,小波是一位浪漫騎士,一位行吟詩人,一位自由思想者。
小波這個人非常的浪漫。
我認識他之初,他就愛自稱為“愁容騎士”,這是唐吉訶德的別號。
小波生性相當抑鬱,抑鬱即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生存方式;而同時,他又非常非常的浪漫。
我是在1977年初與他相識的。
在見到他這個人之前,先從朋友那裡看到了他手寫的小說。
小說寫在一個很大的本子上。
那時他的文筆還很稚嫩,但是一種掩不住的才氣已經跳動在字裡行間。
我當時一讀之下,就有一種心弦被撥動的感覺,心想:這個人和我早晚會有點什麼關係。
我想這大概就是中國人所說的緣分吧。
我第一次和他單獨見面是在《光明日報》社,那時我大學剛畢業,在那兒當個小編輯。
我們聊了沒多久,他突然問:你有朋友沒有?我當時正好沒朋友,就如實相告。
他單刀直入地問了一句:“你看我怎麼樣?”我當時的震驚和意外可想而知。
他就是這麼浪漫,率情率性。
後來我們就開始通信和交往。
他把情書寫在五線譜上,他的第一句話是這樣寫的:“作夢也想不到我會把信寫在五線譜上吧。
五線譜是偶然來的,你也是偶然來的。
不過我給你的信值得寫在五線譜里呢。
但願我和你,是一支唱不完的歌。
”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抵擋如此的詩意,如此的純情。
被愛已經是一個女人最大的幸福,而這種幸福與得到一種浪漫的騎士之愛相比又遜色許多。
我們倆都不是什麼美男美女,可是心靈和智力上有種難以言傳的吸引力。
我起初懷疑,一對不美的人的戀愛能是美的嗎?後來的事實證明,兩顆相愛的心在一起可以是美的。
我們愛得那麼深。
他說過的一些話我總是忘不了。
比如他說:“我和你就好像兩個小孩子,圍著一個神秘的果醬罐,一點一點地嘗它,看看裡面有多少甜。
”這形象的天真無邪和純真詩意令我感動不已。
再如他有一次說:“我發現有的人是無價之寶。
”他這個“無價之寶”讓我感動極了。
這不是一般的甜言蜜語。
如果一個男人真的把你看作是無價之寶,你能不愛他嗎? 我有時常常自問,我究意有何德何能,上帝會給我小波這樣一件美好的禮物呢?去年10月10日我去英國,在機場臨分別時,我們雖然不敢太放肆,在公眾場合接吻,但他用勁摟了我肩膀一下作為道別,那種真情流露是世間任何事都不可比擬的。
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一別竟是永別。
他轉身向外走時,我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在那兒默默流了一會兒淚,沒想到這就是他給我留下的最後一個背影。
小波雖然不寫詩,只寫小說隨筆,但是他喜歡把自己稱為詩人,行吟詩人。
其實他喜歡韻律,有學過詩的人說,他的小說你仔細看,好多地方有韻。
我記憶中小波的小說中唯一寫過的一行詩是在《三十而立》里:“走在寂靜里,走在天上,而陰莖倒掛下來。
”我認為寫得很不錯。
這詩原來還有很多行,被他劃掉了,只保留了發表的這一句,小波雖然以寫小說和隨筆為主,但在我心中他是一位真正的詩人。
他的身上充滿詩意,他的生命就是一首詩。
戀愛時他告訴我,16歲時他在雲南,常常在夜裡爬起來,借著月光用藍墨水筆在一面鏡子上寫呀寫,寫了塗,塗了寫,直到整面鏡子變藍色。
從那時起,那個充滿詩意的消息、雲南山寨中皎潔的月光和那面塗成藍色的鏡子,就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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