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遼河 - 第94節

“好甜啊,”媽媽自言自語道:“小孩的肉皮,不但細嫩,還很甜、很甜的,哇,好嫩的小臉蛋哦,媽媽怎麼總也希罕不夠吶,啊,大兒子,媽媽真恨不得一口把你吞進肚子里!”望著媽媽那痴迷迷的神態,我一邊享受著媽媽幸福的愛撫,一邊思索著媽媽對姐姐的冷淡。
姐姐一個人,孤零零地蜷縮在炕梢。
除了爺爺和奶奶,叔叔和姑姑們很少有過對姐姐真誠的關懷和愛憐,在他們的心目中,姐姐是無足輕重,這不為別的,只因為姐姐是女孩,沒有小雞雞。
突然,媽媽將手伸進我的胯間,一把拽住我的小雞雞:“哎喲,半年沒看到,我寶貝兒子的小雞雞又長了,嘻嘻,”嘿嘿,媽媽,你看,“我一腳蹬開棉被,小屁股往上一挺,得意洋洋地向媽媽炫耀著又長大一些的小雞雞:”你看,你看,我的雞雞又長了!“別鬧,”媽媽幫我蓋住了棉被:“天太冷,小心感冒啊!“哦,”我一頭撲進媽媽的酥胸里,雙手摟著媽媽的脊背,在空前的軟綿和微熱之中,慢慢地進入了甜美的夢鄉!第20章“大黑豬,過來,”我站在院子里,沖著憨愚可愛的大黑豬擺了擺手,嘿嘿,出乎我的意料,如果是在往常,大黑豬一聽到我的喊聲,一看到我的影子,便會不顧一切地溜之乎也,或是逃之夭夭。
而今天,大黑豬卻非常意外地向我走來,粗碩的大鼻子哽嘰哽嘰地嗅拱著我的褲腿,無拘無束地與我親熱著。
我蹲下身去,手掌輕柔地撫摸著大黑豬毛茸茸、肥實實的腦門,反覆地擺弄著那對搖來晃去的大耳朵。
大黑豬抬起頭來,濕乎乎的大鼻子頑皮地拱頂著我的手膊,兩個大鼻孔噴射著嗆人的騷氣。
我順手掏出一塊小餅乾,大黑豬眼睛一亮,大嘴一張,一口吞將進去,一對圓滾滾的大眼睛充滿感激地望著我,大嘴巴美滋滋地咀嚼著,發出清脆的嘎嘎聲。
“哽——,哽——,哽——,”突然,爸爸帶領著叔叔們,或是拎著賅人的大鎬把,或是掐著粗碩的大麻繩,或是操著寒光閃閃的大尖刀,凶神惡煞地將大黑豬圍攏住,爸爸粗野地踢著大黑豬:“走,快走,”快,“三叔用粗麻繩抽著大黑豬:”別磨蹭,快走!“哽——,哽——,哽——,”大黑豬似乎預感到厄運即將來臨,生命危在瞬息之間,它心有不甘,絕望之下,沖我瞪著可憐巴巴的大眼睛:“哽——,哽——,哽——,”從大黑豬那充滿乞求的目光里,從大黑豬那一聲緊似一聲的哀鳴中,我突然良心發現,我呼地站起身來,一把拽住三叔:“三叔,別打它了,別殺它了,它太可憐了,”大侄,“三叔不耐煩地推開我:”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湊熱鬧,一邊玩去!“不,”我堅持道:“我要跟大黑豬玩,不要殺了大黑豬,我喜歡大黑豬!”哽——,哽——,哽——,“……”任憑我磨破了嘴皮,爸爸和叔叔們絲毫不為所動,更加粗暴地對待著大黑豬,大黑豬絕望地哀吼著,我猛一抬頭,只見粗碩的大鎬把無情地從天而降,直挺挺地砸在大黑豬那剛剛被我撫摸過的、毛茸茸的腦門上,只聽咔嚓一聲,大黑豬哼哼一下,咕咚一下,栽倒在地。
“媽——,媽——”我驚賅地坐起身來,渾身冒出一滾滾冷汗:“媽——,媽——,”哎喲,兒子,“媽媽挪了挪身子:”兒子,又睡毛了!“大黑豬,大黑豬!”我抓過衣服,胡亂套到身上,暈頭轉向地跳下土炕:“大黑豬,大黑豬!”我獃獃地站立在屋子中央,從房門的玻璃窗上,映射來昏暗的微光,我循著昏光摸到房門處,嘩啦一聲,推開了房門,哇,老天爺,這是怎麼回事。
廚間里水霧瀰漫,爸爸和叔叔們一身狼籍,吹鬍子瞪眼睛地忙碌著,數個身影在霧氣中可怕地晃動著,酷似一群魔鬼在跳狂歡舞。
我還沒回過神來,一股股腥臭的氣味立刻撲面而來,差點沒把我窒息倒地。
“哎喲,”身旁傳來奶奶親切的話語:“大孫子,你過來幹啥啊,這裡又臟又臭,快進屋去!”透過滾滾水霧,我看到奶奶蹲在灶台旁,兩隻掛滿血污的臟手拎著白森森的豬腸子,面前的地下,堆積著一灘臭氣薰天的豬糞,我不得不捂住鼻孔。
水霧漸漸散開來,可憐的大黑豬早已命歸黃泉,被叔叔們無情地劈成兩塊紅通通的肉拌,僵挺挺地橫陳在骯髒不堪的木板上,血淋淋的豬頭隨意地拋棄在屋地中央,豬手、豬內臟扔得到處都是。
我淌著污血橫流的地板,走到豬頭前,望著血肉模糊的豬頭,我心頭一酸,情不自禁地為大黑豬傷感起來:“唉,大黑豬,你真是太可憐啦,你再也不能跟我玩啦。
”哼哼,他媽的,“三叔嘟噥道:”這小子,總是他媽的多愁善感,跟個大黑豬,也能處出感情來,可到是的,“”唉,誰說不是吶!“奶奶深有同感地說道:”這頭大黑豬,我和你爹整整伺候了一年多,冷丁殺了,真還有點不是滋味吶,唉,“說著,說著,奶奶竟然滾出滴滴真誠的老淚,她抬起胳膊肘,草草地抹了抹淚水,然後,繼續洗滌豬腸子。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開門,開門,快開門!”突然,房門梆梆梆地響動起來,大家的心立刻懸到了嗓子眼,彼此間默默無言地對視著,手中的活計全部都停頓下來。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開門,開門,快開門,我們是鎮政府的!”完了,“三叔絕望地嘀咕一聲:”完了,一定是有人舉報,鎮政府來人了!“唉,”奶奶無奈地拉開門栓,幾個神色木然的男人推門而入,臉上的臭肉活像是剛剛被殺死的那頭大黑豬,一動也不動,顯露出可怕的油脂光。
“這是怎麼回事?”一個身著制服的男人指著白森森的豬肉拌,表情嚴厲的斥問道:“這,是怎麼回事?”這,這,“爸爸和幾個叔叔還有奶奶登時啞言,不知如何作答,制服男人語氣更加嚴厲:”你們知不知道政府的精神?私自殺豬是違法行為!“哎呀,哎呀,”病卧在土炕上的爺爺,早已嚇得面如土色,他用盡所有的氣力,艱難地爬起身來,走到炕下,沖著那幾個人哀求著:“哎呀,各位領導,首長,這幾個孩子年輕,不懂黨的政策,是我沒有教育好他們。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要處理就處理我吧,你們認為應該怎麼處理合適,就怎麼處理好啦!這事與他們無關,是我讓他們乾的!”你是四隊的會計吧?“一個大塊頭,一個身著藍色中山裝的、四十多歲的男人問爺爺道:”去年,鎮政府開大會時,我見過你!“對對,我是在生活隊做了幾年會計工作,如今有病,再也不能為黨、為人民工作啦!”這樣吧,既然你多多少少也算是政府裡面的人,你看我們這麼處理怎麼樣?“怎麼都行,怎麼都行!”一個年輕的小夥子,掏出一個長條本子,非常潦草地寫了幾行字,然後,嘩啦一聲撕下來,遞到爺爺的手上:“老爺子,這是收據,後天,拿著這張收據,到採購站取豬肉錢。
”謝謝,“爺爺誠慌誠恐地接過紙條子:”謝謝,謝謝政府的照顧,謝謝黨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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