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遼河 - 第265節

“好的,”范晶大大方方地坐在媽媽的身旁,媽媽拉起范晶的小手,久久地端詳著她那美妙的芳容:“啊,長得真漂亮啊,高幹子女就是與眾不同,氣質高雅,談吐非凡!嘻嘻,小晶,我見過你爸爸!”“嗯,”范晶驚訝地望著媽媽,媽媽很是榮幸地講述道:“真的喲,那是好多年以前的事情了,當年,我們學校組織革命傳統教育活動,通過聯繫,請來了一位參加過長征的老紅軍,給學生們講紅軍爬雪山、過草地英雄事迹,真沒想到啊,這個讓人無比尊敬的老紅軍,原本就是你爸爸喲,咂咂,我兒子真有福氣啊!”“呵呵,”望著媽媽滿面的勢利之相,范晶不以為然地哼了哼:“老紅軍的女兒,又能怎樣,人死了,什麼都白搭!唉,”“哦喲,”媽媽突然嚷嚷起來:“到了,到了,司機同志,前面那個××花園,就是我新買的商品房,麻煩您拐進去吧!”“喂,我說老張啊,”媽媽自豪地將我引領進她新買來的住宅里,一邁進房門,媽媽便操著生硬的廣東普通話,嚷嚷起來:“老張啊,忙什麼吶,我把你的寶貝兒子,接回來了!”“哦,”媽媽的話音未落,爸爸扎著小圍裙,叉著洗漉漉的大手,循聲走出廚房,瞧見自己不爭的兒子,爸爸的面龐立刻嚴肅:“小子,”爸爸又掃視一眼站在我身後的范晶和表妹,似乎更加氣惱起來,臉色一沉,毫不客氣地訓斥我道:“小子,怎麼樣啊,這幾年,在東北混得不錯吧,發大財了吧!嗯,”“我,我,”我難為情的低下頭去:“沒,沒,沒掙到什麼錢!”“哼哼,錢沒掙到手,媳婦混得可是不少,左一個,右一個的,唉,”聽到爸爸的話,范晶的面頰唰地緋紅起來,媽媽惡狠狠地瞪了爸爸一眼:“去,去,”媽媽冷冷地對爸爸吼道:“兒子剛來,爺倆好幾年不見一次面,一進屋,你也不會說幾句親熱的話!去,去,不會說話,就做你的飯去吧!”“哼,”爸爸挖苦我道:“小子,你上串下跳地折騰了一溜十三招,到頭來,還不得回到父母的身邊,依靠父母么,”媽媽又瞪了爸爸一眼,示意他不許再嘮叨,爸爸極不情願地收住了挖苦的,讓我無地自容的話語:“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拿你們沒辦法啊!”在媽媽嚴厲的目光碟機趕之下,爸爸怏怏地返回廚房,可是,剛剛挪動幾步,客廳的電話尖叫起來,爸爸接起了電話:“喂,什麼,同志,你說些什麼啊,我聽不懂,請你講普通話,哦,哦,你打錯了!”“呵呵,”我沖爸爸頑皮地一笑:“爸爸,你來深圳也好幾年了,怎麼還是聽不懂廣東話哦!”“哼,”放下電話,爸爸嘆息道:“爸爸老了,適應能力不強了,雖然來廣東多年,還是聽不懂咕嘎咕嘎的廣東話。
不過,你媽媽,她很厲害,她的適應能力強,你媽媽,早就成十足的老廣嘍!你聽聽,她說話的口音,都變成地道的廣東音了!”望著寬闊明亮的大客廳,我滿臉疑惑地問媽媽道:“我親愛的媽媽,你是從哪弄來這多的錢,買了這麼大的房子啊?是爸爸開公司掙的吧?”“哼,”媽媽驕傲地搖晃著腦袋:“等你爸爸開公司掙錢,再買房,那得猴年馬月啊,你爸爸的公司剛成立,投資還沒收回來吶,再說啦,我跟你爸爸經濟上各自獨立,他掙他的,我掙我的,我們誰也不花誰的錢!兒子,我正跟你爸爸比賽吶,看誰掙得錢多,嘻嘻!”“好哇,”我沖著媽媽嘲諷道:“好一對革命夫妻啊,覺悟就是比常人高,總是能夠跟上時代的步伐,文革的時候,比賽誰先入黨,如今,在這改革開放的年代里,大搞勞動競賽,看誰掙得錢多,好,好,好,比吧,比吧,”“哼哼,別瞎白虎了!”在廚房裡忙碌的爸爸打斷我的話,催促道:“飯好了,都過來吃飯吧!”“兒子,”媽媽的肥屁股剛剛坐到餐廳的椅子上,便不無得意地指著雪白的牆壁道:“兒子,這房子,好幾十萬啊,都是媽媽用炒股掙來的錢,買的!”“啥?”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媽媽,這是真的么?”“當然是真的,兒子,媽媽還能騙你么,……”“唉,”坐在媽媽身旁的爸爸以失敗者的口吻嘟噥著:“小子,你聽說沒,你三叔,蓋了一棟樓房,前面還有一排門市房,每年光房租,就夠生活嘍。
唉,你老爹沒能耐,還沒有達到在深圳給你置辦鋪面的程度。
唉,我,還得奮鬥啊!我總是弄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幹了一輩子,到頭來,還沒幹過一個殺豬匠!”“你啊,幹什麼事情,總是患得患失,瞻前顧後,就你這樣的,永遠也發不了大財,”媽媽再次轉過頭來,很是自豪地望著我:“兒子,這套房子,媽媽是用你的名字買的,兒子,以後,這套房子,就屬於你嘍,兒子,你的戶口和工作關係,媽媽都給你都辦妥了!兒子,你已經是名正言順的深圳人嘍!嘻嘻,咂咂,”說完,媽媽美滋滋地摟住我的脖頸,吧嗒親了一口。
“媽媽,謝謝你,”望著眼前極端自私自利,但為了兒子,卻是最為自誠地、無私地操勞了大半生的媽媽,我突然心頭一熱,終於良心發現,感覺過於總是無端地頂撞媽媽,動輒便對媽媽出言不遜,很是對不住媽媽,於是,我雙膝一軟,咕咚一聲,跪倒在媽媽的腳下:“媽媽,兒子,給你磕頭了!媽媽,兒子以前不聽話,讓你傷心了!”“兒——子,”媽媽見狀,先是不可相信地一驚,繼爾,便誠慌誠恐地蹲下身來,拚命地拽扯著我:“兒子,兒子,快起來,快起來,跟媽媽,還用得著來這個么!兒子,快起來,”“媽媽,”我激動不已地說道:“媽媽,兒子是真心的,兒子真心給媽媽下跪磕頭了,謝謝媽媽的關懷,兒子寸草之心,永遠也報答不了媽媽的三春之暉!”“兒子,”媽媽將我拽回到椅子上,聽到我懺悔般的話語,鼻子一酸,不可控制地湧出一滴激動的淚珠,手掌死死地撫摸著我熱辣辣的面龐:“兒子,有你這句話,媽媽就滿足了,啊,我的兒子,終於長大了!咦——,咦——,咦——,”萬分激動之下,媽媽嚶嚶地抽涕起來。
“嘿,該咋地是咋的,別的不說,”望著淚眼漣漣的媽媽,身旁的范晶由衷地讚歎道:“阿姨真有能量啊!不服不行啊!”“她,”爸爸不知是羨慕還是妒忌地嘟噥道:“你阿姨啊,她的能耐可大去嘍,什麼人都敢見,什麼門都敢進,唉,我們剛來深圳的時候,一點著落也沒有,兩眼蒙黑,不知道應該干點什麼!起初,你阿姨做安利,結果賠個底朝天,我們連租房子都沒有錢嘍!沒辦法,我只好放下架子,給人打工,”說到此,爸爸又感嘆起來:“細細想來,一個共產黨員,一個握著拳頭髮誓:終身為共產主義奮鬥的老布爾什維克,如今,卻落得個給資本家打工的下場!唉,”“哼哼,”媽媽以嘲笑的口吻道:“老張啊,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是滿嘴資本家、資本家的啊,你的腦袋,咋還是那麼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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