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遼河 - 第206節

“哼,”藍花聞言,臉色一沉:“給不給?”“不給!”“不給,我就把你和媽媽的好事,告訴給爸爸!”“啊——,”藍花的恫嚇,尤如一聲炸雷,在我的頭頂轟然爆響,我獃獃地望著藍花,不知如何是好。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床頭柜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打斷了我與藍花的爭執。
岳父大人突然去世,好傷心!我們的關係,非同一般,給他送葬回來,我喝多了。
大醉之後,昏昏沉沉作了一個夢:丈母娘悲悲切切地向我講述著岳父病情,說著,說著,突然,一頭撲到我的身上,啊,……,我驚醒了,……第91章夜半更深,媽媽匆匆忙忙給我掛來電話,唉聲嘆氣地告之我:老姨來了!放下電話,我興奮得一宿沒有合眼,啊,老姨,我心愛的老姨,多年不見,你還好么?第二天早晨,我心急火繚地將大醬塊送到辦公室里,便迫不急待地駕車趕回到家裡。
“媽媽,”剛剛推開房門,身著睡衣的媽媽恰好迎面走來,我嘻皮笑臉地撲上前去,痴迷迷地摟住媽媽溫熱的粉頸,大嘴一張,肆意咬啃起來,媽媽慌忙推開我:“哎喲,兒子,別鬧啦,你老姨一家人,都來了,唉,背包落散的,一個個活像是逃難的盲流,你快進去看看吧,簡直把咱們家,當成避難所了!”說完,媽媽嘟嘟噥噥地走進衛生間,洗漱打扮去了,我抹了抹粘滿媽媽津液的厚嘴唇,悄悄地推開裡間屋的房門。
只見闊別多年的老姨心神不定地端坐在床鋪邊,她的身材依然是那麼清瘦;她的面龐依然是那麼充滿了憂傷;她的衣著依然是那麼簡樸,但卻是整潔異常。
在老姨的身旁,是早已長大成人,卻永遠都是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兒子吳濤,而老姨的小女兒吳瑞,則羞達達地倦縮在寫字檯旁,一隻小手慌恐不安地擺弄著一把塑料尺。
“老姨,”見我推門而入,老姨娘仨不約而同地站起身來,我徑直奔向老姨,粗大的手掌緊緊地握住老姨乾枯的手掌:“老姨,多年不見啊,外甥好想你喲!”“大外甥,”老姨激動不已地用一隻小手握著我的大手,另一隻小手,依然像往昔那樣,充滿愛憐地擺弄著我的衣領,那乾瘦的面龐,閃現著熱切的柔光,:“嗬——,小力,長這麼高了,長這麼壯了!”“力哥,”吳濤討好地喚我道,我掃視他一眼,懶得理睬他,又不得不假惺惺地應承著,躲在老姨身後的小吳瑞怯生生地喚道:“大表哥!”“噯,”我沖著吳瑞淡然一笑,色迷迷的眼睛頑皮地眨了眨: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啊。
眼前的表妹,與心愛的老姨一樣,身段輕盈,腰枝嬌巧,文文靜靜地佇立著,瘦俏的瓜子臉泛著甜甜的媚笑,見我死死地盯著她,極為害羞地低垂下頭,小手依然漫不經心地擺弄著塑料尺。
“大外甥,”老姨重新坐回到床鋪邊,又將我拉坐到她的身旁,乾巴巴的手掌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面龐:“來,讓老姨好好看看,這麼多年嘍,啊,我的大外甥,長得真俊啊!”“老姨,”在老姨的撫摸之下,我的心裡暖洋洋的,我拉著老姨的手,輕聲問道:“老姨父吶?他的身體怎麼樣了?”“唉,”聽到我的問話,老姨不禁長嘆一聲,然後,愁容滿面地說道:“他,死了!”“哦——,”我驚訝地感嘆一聲:“死——了!”“死了,”老姨怔怔地點點頭:“死了,死了,唉,他這一死不要緊,工資不開了,老姨一家人都沒了活路,你老弟這小子也不學好,什麼也不幹,就知道耍錢,這三耍兩耍的,就把房子給耍沒了!”“豁——,”我轉過頭去,撇視小吳濤一眼,心中暗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見我無比輕蔑地瞪視著他,吳濤慚愧地低下頭去,面頰尷尬地啃咬著手指尖。
“那,”我喃喃地問老姨道:“老姨,沒有任何收入,那,你們一家人,可怎麼活啊?”“大表哥,”沒等老姨回答,可愛的小表妹吳瑞搶白道:“我們租了一間又破又小的房子住,媽媽領著我,給服裝廠加工兒童服裝,掙點辛苦錢,勉強維持生活!大表哥,我們窮,沒有錢,買不起最新型的電動縫紉機,只好買了一台快報廢的腳踏式縫紉機,我和媽媽就用這一台破機器,日夜不停地輪班干,媽媽心痛我,讓我干白班,而她,天天熬夜間,一蹬就是一宿,”“唉,”老姨長嘆一聲,打斷了表妹的話,更加憂傷地嘆息起來:“算了,算了,丫頭哇,你就少嘮叨幾句吧,哪有掙錢不挨累的啊,大外甥,”老姨又轉向我:“只要能掙到錢,老姨不怕挨累,可是,可是,這小子,”老姨指了指小吳濤:“你表弟他啊,總是不給老姨省心,總是給我招災惹禍啊!”“你,”我盯視著小吳濤:“你,又給老姨惹什麼禍了?”“我,我,我,”在我咄咄的逼視之下,小吳濤愧疚萬分地吱唔著,老姨接過話茬:“我們村裡老唐家的大小子,辛辛苦苦地攢了一筆錢,準備買一輛農用拖拉機,可是,你這個不學好、不走正道的表弟知道后,就動了邪念,三天兩頭找人家,哄騙人家參與賭博。
還與別人合夥做手腳,出老千,一宿黑就把人家攢著買拖拉機的錢,騙個精光。
結果,那小子輸紅了眼睛,看著翻本無望,找來一根麻繩,上吊死了!”“哇——,”我驚訝不已咧了咧嘴:“豁豁,小吳濤啊、小吳濤,你可真行啊!”“大外甥啊,人命關天啊,你表弟這下可惹大禍嘍,老唐家報了案,縣公安局下來抓人,與你表弟合夥騙人的那幾個傢伙,統統都給警察收了進去,小吳濤倒是有點鬼機靈,早早就躲到外邊避風去了,警察沒有抓到他,可是,總這麼躲著,哪天是個頭哇,沒辦法,老姨就領著他,到你家來避一避!”“吳濤他媽!”媽媽一臉濕漉地走進屋來:“你想的倒好,以為跑到我家來,就都躲開警察的抓捕么,兒子,”媽媽沖我呶呶嘴:“把你三叔那檔子事,講給你老姨聽聽!”“是啊,”我瞅了瞅不可救藥的小吳濤,將三叔當年來我家避禍,最後,被警察抓獲,戴著鐵銬,狼狽不堪地被警察押解回故鄉的前因後果,毫不隱瞞地講給了老姨和吳濤。
“哎呀,”小吳濤一聽,頓時急得滿屋子團團亂轉:“這可怎麼辦啊,這可怎麼辦啊,如果讓警察抓住,我可就沒好嘍,與我一同騙錢的那幾個傢伙,都判了重刑啊!”“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吶!”我冷冷地看了看小吳濤,老姨滿臉憂慮地嘀咕道:“這,這,這,唉,家裡不能呆,這裡也躲不過去,這,這,這,這可怎麼辦啊!”“玉燕啊,”媽媽站在梳妝台前,一邊整理著烏黑閃亮的秀髮,一邊不耐煩地嘮叨著:“這樣不爭氣的兒子,要他啥用,依我看啊,應該讓他蹲幾年監獄,這對他,也不是什麼壞事,能夠起到教育他的作用,看他以後還學好不學好。
再說了,如果警察真想抓他,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能把他抓捕歸案的,我看啊,你們娘幾個還是回家去吧,送吳濤投案自首,或許還能少判個一年半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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