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麻臉暫押在拘留所,明天,就要押回老家去,臨走時,小黃和麻臉對我和你爸爸說:現在,你們想什麼也沒有用,趕快拿錢贖人吧!唉,小力子,三嬸去哪弄錢啊,嗚——,嗚——,嗚——,”“三嬸,”我摟著哭哭泣泣的新三嬸在冷冷清清的破房間里,過了漫長的一夜。
第二天早晨,我們匆匆趕往火車站,在亂紛紛的、喧囂不已的候車室時,終於找到了三叔。
三叔余怒未息地坐在木椅子上,麻臉用自己的大衣蓋住三叔那雙戴著鐵銬的手腕,三叔臉色陰沉地瞪著身旁的小黃,小黃苦澀地嘀咕著:“三哥啊,我們也是沒有辦法啊,我們,也得工作,也得掙錢,也得養活老婆孩子啊!”“小力子,”見我和新三嬸滿臉愁苦地走過來,三叔呼地站起身來,麻臉的大衣,嘩地滑脫到地板上,麻臉彎下腰去拾起大衣,旁邊候車的旅客們,紛紛以異樣的目光,注視著三叔,三叔卻故意向大家展示著自己的手腕:“小力子,三叔要回家了,”“三叔,”我擁上前去,望著永遠也不知道憂愁的三叔,一時間不知應該說些什麼,我摸著三叔腕上那付涼冰冰的鐵銬,順嘴嘀咕道:“三叔,真沒想到,你成了戴手銬的旅客了!”“哈哈哈,”三叔,小黃,以及旁邊的旅客禁不住大笑起來,新三嬸依著三叔不停地抹著淚水,麻臉掉扔煙蒂,沖著新三嬸陰沉著面龐:“光哭有什麼用啊,還是快點張羅款吧!”“老三,”新三嬸用絕望地神色,望著三叔:“讓我去哪用錢啊!”“唉,”小黃接茬道:“三嫂,不管想什麼辦法,也得把錢張羅上,不然,我三哥,可要遭罪嘍!”“哼,”我沖著小黃和麻臉虎著臉:“你們警察是個什麼東西,真會騙人啊!”“你胡說什麼,”麻臉重新點燃一根香煙:“小孩子不要亂說,這是我們的工作方法!”“操,真是領教了,以後,我再也不相信警察了!”“小子,”麻臉吐出一串煙霧:“如果真的心痛你三叔,就趕快張羅錢去,把他贖出來!”“如果不呢?”我以挑釁的口吻問道,麻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就判刑!”“簽票嘍,簽票嘍,”旅客們嚷嚷起來,麻臉掏出三張火車票,再次沖我說道:“小子,即使判了刑,錢還是得照樣拿,你懂么,這叫刑事,附帶民事賠償責任!”“操你媽的,”望著麻臉拽著三叔走向檢票口的背影,我恨恨地謾罵一聲,新三嬸依依不捨地陪著三叔,走向檢票口,待三叔通過鐵柵欄,新三嬸咕咚一聲,癱倒在地:“老三,老三,嗚——,嗚——,嗚——,”“三嬸,”我跑上前去,抱住了新三嬸:“別哭了,還是想辦法,弄錢去吧!”“小力啊,”新三嬸雙手拍打著大腿:“哪有錢啊,你三叔離婚後,連棟房子都沒有,去哪弄錢啊!”是啊,新三嬸絲毫也不撒謊,三叔是個真正的無產者,殺豬賣肉賺的那點辛苦錢,除了喝酒用掉,就是賭牌輸光,根本拿不出這巨額的贖金。
我想起了媽媽和爸爸,可是,靠工資維持家計的媽媽和爸爸,也拿不出這為數不菲的賠償款來,怎麼辦?就這樣眼睜睜地讓三叔蹲班房嗎?“三嬸,別著急,我想想辦法去!”“小力子,你一個孩子,能有什麼辦法啊?”新三嬸一臉疑惑地瞅著我,我很有把握地說道:“三嬸,你先回家去,我想想辦法!”我將新三嬸送上開往郊區的電車,自己則坐上駛往高幹區的汽車,我想起了范晶,想起了她手中那本精緻的存摺。
我心事重重地站在范晶家的豪宅前,請求警衛將范晶喚了出來。
“哎喲,”范晶笑吟吟地走出大鐵門:“嘿嘿,稀客啊,請進吧!”“不,”我擺擺手:“不,不,我不進去了!”“為什麼?”范晶不解地皺起眉來:“到我家,不進門,你是什麼意思,對我有意見么?”“不,不,”我悄聲對范晶說道:“實在不好意思,有點事情,想求求你!”“嘿嘿,好啊,”范晶嫵媚地笑道:“行啊,我正犯愁怎樣回報你的恩情,太好了,什麼事,請儘管說!”“這,這,”我吱唔起來:“這,這,有點說不出口!”“嘿嘿,”范晶則非常爽朗:“啥事啊,說啊!”“范晶,”我終於鼓起了勇氣:“我三叔,把人打殘廢了,今天早晨,被警察給押回老家去了,臨走,警察對我和三嬸說:趕快張羅錢,贖人,如果不儘快把錢送到公安局,三叔就得判刑,范晶,我,我,我想跟你借點錢,把三叔贖出來!”“哦——,”范晶揚起秀臉,長吁一聲:“原來你是來借錢的,贖人,這錢可不能少了啊!”“是的,范晶,我想了很久很久,除了你,誰也拿不出這麼多的錢來!所以,我只好厚著臉皮,求你來了!”“哼哼,”聽到我的話,范晶驕傲地呶起了性感的珠唇:“你很會恭維人啊,少給我戴高帽,哎,我問你,”范晶認真地問道:“你三叔,是幹什麼的?”“殺豬的!”“哈,”范晶不屑地搖搖頭:“殺豬的,能掙幾個錢啊,他能還得起么?”“范晶,”我的心嘩地涼了大半截,但還是努力地抱著一絲希望:“三叔出來后,掙到錢,一定一點一點地還給你!我替三叔向毛主席保證!”“嘿嘿,”范晶得意地微笑起來:“怕我不敢借啊,把心放到肚子吧,我借給你,”“謝謝,謝謝,范晶,太感謝了,我替三叔,謝謝你,”“可是,”范晶嫩手一伸:“你得寫借據!”“沒問題!”“等我一會,”范晶轉過身去:“我回去取存摺!”我與范晶一同來到儲蓄所,范晶一邊填寫取款單,一邊推過來一張空白的取款單據:“你也別閑著,寫個借條!哪天還,可一定要寫上哦!”“是!”“三嬸,”我揣著一疊厚厚的鈔票,興沖沖地跑回郊區:“三嬸,你看,”我嘩地掏出鈔票,自豪地遞到新三嬸的面前,新三嬸哭紅的眼睛頓然一亮:“我的天,小力子,你是從哪弄來這麼多錢啊?”“借的,”我如實答道:“三嬸,我是從同學那裡借來的,借據都寫了,三嬸,如果三叔不還,我,可要攤事嘍!”“小力子,”新三嬸一把摟住我:“放心,你三叔出來后,我們一定好好地干,我再也不讓你三叔喝大酒了,我也不打麻將了,我們一定按期把錢還上,三嬸不會給你為難的!”“那,”我拿過自己的空飯盒:“三嬸,把錢裝到這裡,你坐夜車,快點趕回去,把三叔贖出來吧!”“小力子,”新三嬸滿含深情地吻了我一口:“三嬸永遠也忘不了你的真情!”“三嬸,”我坦然說道:“三嬸,你不知道,我很喜歡三叔,從小,第一次看見三叔,我就喜歡上了他,那時,三叔還不到二十歲,為了生活,三叔走南闖北,做過各種買賣,生活閱歷很豐富,我很羨慕他,更欣賞他的性格。
三嬸,自從遇到了你,我便喜歡上了你,我對三叔的羨慕,演變成了嫉妒,有你這樣的三嬸,三叔真是幸福啊,三嬸,你知道么,我是多麼你喜歡你,多麼的愛你,可是,我卻對不起三叔,我給三叔戴上了綠帽子,讓三叔成為硬蓋的王八。
這點錢,就算是我對三叔的一種補償吧,如果三叔不還,等我能掙錢的時候,再替三叔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