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央求之下,老姑終於站起尊體,理了理秀髮,傲慢地說道:”走吧,咱們去我姐姐家,找我大外甥去!“大表哥已是今非昔比,寬敞明亮的屋子,裝點的富麗唐皇,而他,身著深藍色的中山裝,兩條褲線經由大表嫂一番精心的熨燙,筆直挺括。
一看見我,大表先是尷尬地笑了笑,似乎對爸爸那一計無情的耳光,依然耿耿於懷。
很快,他便自然起來,熱情地將我和老姑讓進屋子裡,我坐到沙發上,便嘖嘖讚歎起滿屋耀眼眩目的新式傢俱來。
大表哥一邊吩咐大表嫂給我和老姑沏茶倒水,一邊自豪地說道:“怎麼樣,小力子,大哥的傢俱漂亮吧!”漂亮,太漂亮了,大哥,你是在哪買的啊!“”哦,不是買的,一件也不是買的,都是我親手製作的!“嘿,大哥的手藝真好!”力哥,“表妹小蒿子喜氣揚揚地跑進屋來,嬌羞地站在我的面前,悄聲問候道:”力哥,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啊?“上周!”我的目光熱切地盯著小蒿子,數年不見,過去的小女孩,已經漸漸發育成熟,淡紅的肌膚,婀娜的腰身,嬌滴滴地婷婷佇立著,當我們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對焦到一起時,小蒿子怯生生地低垂下頭,避開我火辣辣的注視,“哦,都來一周了,我咋還不知道吶!”哼,“一看見小蒿子,老姑原本笑吟吟的面龐,立刻陰冷起來:”你還知道個什麼,你就知道往奶奶家那頭跑,從來不去姥姥家,唉,親戚差一層也不行啊!“說著,老姑的目光掃過我的面前,那冷沉沉的眼色,嚴肅地警告我:大侄,不要理睬她,這個小騷屄,否則,老姑就不跟你好了!在老姑近似嚴厲的目光之下,我乖乖地轉過頭去,不敢再細細地端祥著可愛的小表妹。
“小力子,”大表嫂堆著笑臉,走進屋來:“飯菜都做好了,來,到廚房跟你大哥喝點酒去吧,老姨,蒿子,走,一起吃飯去!”哎喲,“白髮蒼蒼,乍看上去,簡直比奶奶還要衰老的大姑,早已坐在廚間的餐桌旁,見我進來,哆哆顫顫地伸出手來:”小力子,長這麼大嘍,來,讓大姑姑看看,哎喲,小夥子長得真帥啊,嗯,像你爸爸的地方很多!蒿子,“大姑轉向身旁的表妹,以挖苦的口吻說道:”閨女啊,早頭,你不總是念叨著,要跟你力哥吃訂婚飯么,現在,你力哥來了,你們什麼時候吃訂婚飯啊?“哈哈哈,”大表哥和大表嫂縱聲大笑起來,小蒿子唰地紅起了臉,腦袋垂得極低極低:“媽——喲——,你,你瞎說啥啊,早頭,那是過家門玩的時候,隨便說說的!你,你,”老姑卻沒有笑,依然冷冷地掃視著小蒿子,滿臉的醋色,那高高噘起的珠唇,那藐視的目光,似乎在說:哼,你別臭美了,我大侄,可不能娶你,大侄,是我的,我的!酒桌之上,依然醋意濃濃的老姑,冰冷著臉,滿嘴長輩的傲然口氣,開門見山地對大表哥說道:“大外甥,老姨可是無事不登你這大幹部家的高門檻啊!今天來你家,有事求你,你就做好思想準備吧!”哎,“聽到老姑的話,年長老姑十多歲的大表哥,端著酒杯,畢恭畢敬地說道:”老姨哪裡話,你可別抬舉我,我算個什麼幹部啊,芝麻粒大的一個官,老姨,你可別寒磣大外甥嘍!老姨,有什麼事情,你儘管說,大外甥一定儘力去辦!“哼,不管多大的官,反正是國家正式幹部,老姨有這麼一個當國家幹部的大外甥,真是臉上有光啊!”老姨,別說嘍,大外甥都掛不住臉嘍!“大外甥,”老姑傲慢地說道:“老姨求你一件事,不知道行不行啊?”老姨,儘管說,只要是大外甥份內的事,就是頭拱地,大外甥也得給老姨辦啊!“嗨,”老姑嘆了口氣:“其實,不是我的事,是,”老姑指指我:“是我大侄的事!”哦,“大表哥瞅了瞅我,咕嚕,呷了一口白酒:”哈,小表弟,你遠在省城,能有什麼事,求到你大哥的頭上啊!“”其實,“老姑繼續捌歪抹角道:”也不是我大侄的事,“那,到底是誰的事啊!老姨,”大外甥,“老姑問大表哥道:”我大侄的舅舅,就是照相的那個,你認識吧!“認識,認識,”大表哥聞言,放下酒杯,悄悄地掃了我一眼,委婉地說道:“我太認識他了,不就是那個照相不放膠捲、一頓能喝掉兩瓶酒,外號叫兩溜溜棒,”去,去,“老姑打斷大表哥的話:”當著銼子,就別說短話,我大侄他大舅,混得是不怎麼樣,嗨呀,就別提他啦,我大侄正為舅舅的事,上火吶!“嗯,上火!”大表哥盯著我:“小表弟,你上的什麼火?”大哥,“我紅著臉對大表哥說道:”剛才,你還沒說全,我大舅的外號,不光叫兩溜溜棒,後面還有吶,“還有什麼,”表妹小蒿子追問道:“你大舅是夠熱鬧的,咱們這十里八村的,沒有不認識他的,力哥,你大舅還有什麼外號啊?”嘿嘿,“我沖著嬌艷的表妹說道:”兩溜溜棒,“嗨,這個,我早就知道了!”外加一壺!“哈哈哈,”滿屋子的人,頓時轟然大笑起來,老姑擺了擺手,繼續以長輩的口吻感嘆道:“是啊,一個人混到這個份上,就誰也瞧不起他了,簡直不是人了!大外甥,我大侄剛從他舅舅家串門回來,他舅舅現在是什麼也沒有了,房子也沒有,工作也沒有,”是啊,是啊,“大表哥點點頭:”他是公社的照顧對象,公社對他可是特殊照顧,房子賣掉了,錢也花光了,公社就讓他住在學校里,這可是沒有先例的啊!“可是,”老繼續說道:“光有住的地方,也不行啊,大外甥,看在老姨的面子上,你給他安排一個工作吧,讓他也掙幾個,也好養那個破家啊!”這,“大表哥面露難色:”老姨,小表弟的舅舅這個人,實在是,是,“是什麼?”老姑盯著大表哥問道,大表哥頓了頓:“他,根本不是幹活的人啊,以前,公社不是沒有給他安排過工作,剛開始幾天,上午倒是幹得好好的,一到中午,無論怎樣都得喝酒,一喝起來就沒完沒了,不喝倒下,不算完!結果,下午,就什麼也不能幹了,老姨,你說,什麼單位願意用這樣的人啊!”哦,“老姑思忖一番:”那,你就給他找份半天的工作!“嗯,哪有這樣的工作啊,”大表哥苦澀地嘀咕道:“即使讓他上半天班,下午隨他便的喝大酒,他也干不長,用不上半個月,就甩耙子了,說不幹就不幹,連影子都逮不到,公社給他安排過幾次工作,他每次都沒幹滿一個月。
”哦,“老姑冷冷地望著大表哥:”這麼說,這忙,你是幫不了嘍!“不,不,”大表哥急忙解釋道:“不,不,老姨,我可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說,小表弟的舅舅,是個,是個,很難調弄的人,不過,這件事,著急不行,慢慢來,老姨,這事,我已經放在心上了,等有了機會,我一定給小表弟的舅舅,找份適合他的工作。
”好,“老姑滿意地點點頭:”大外甥,你多多費心了!“哪裡,哪裡,老姨,你放心,我一定做到讓你滿意,來,”大表哥殷勤地夾起一塊肉片,放到老姑的碗里:“老姨,來,吃菜,吃菜啊!”哎呀,“小蒿子突然嚷嚷起來:”我都忘了,去奶奶家串門,爺爺送給我一瓶通化山葡萄酒,力哥,你先慢慢喝著,我把那瓶酒給你取來,你嘗嘗吧,那個甜啊!“說完,小蒿子樂顛顛地站起身來,尤如一隻歡快的小燕子,非常靈巧地飛出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