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那張字條嗎?』
第二天下班後,筱依依來到了海大後面的一家房屋中介。
這一個月來,筱依依陸陸續續地有接到房屋中介打來的電話,開口就問她,是不是現在居住的住宅有出手的打算。
這種電話少說也接了有五六個,說辭都大同小異:筱小姐,海城這兩年房價漲得很好,現在您出手手上這套的房子,肯定是很賺的。或者您可以先把房子掛著,如果看到合適的價錢再談?
她之前從未想過要可能要賣房子這件事,她也不知道為什麽中介會覺得她想賣房。但是昨晚哭過之後,她想通了很多事,她突然有了個瘋狂的打算。
跟中介談了一個多小時,筱依依看著自己房子的資料被一點點輸入電腦,最終發布在網站上。
她突然又猶豫了。
那是她從大一便入住的房子,一直住到現在,足有七年多了。從租,到最後買下,她實在是對那個小小的空間有很深的感情。房子里的每一寸,都是她靜心維護的。她的卧室雖然只有十平,放了個大衣櫃,一米五的床,和一張迷你的小書桌就再沒空間了,但是她卻喜歡這種擁擠的安全感。晴天早上,yan光從窗口照進來,灑在她的床腳,很溫馨。
那個客廳,也是不寬敞的,沙發,小餐桌和茶几便幾乎佔滿了客廳,但她卻喜歡。林風芒他們也喜歡,地上,沙發上,茶几上都能坐著看電視聊天,打牌喝酒,舒適隨意。
還有那間帶yan台的主卧。筱依依用心地把它改造成了花房,那裡有全屋最好的光纖,雖然冬夏季節不常用,但是筱依依還是喜歡在閑暇的午後,在花架旁坐著,聽音樂,喝咖啡,看看書。
這間房子是完全屬於她的領地。孟白和她在一起六年,她都未曾讓他久住。雖然筱依依心裡不承認,但是潛意識裡,這個空間,是她和徐夜的開始,最終她願意在這裡為之相伴的,也只有徐夜而已。
想到這個,筱依依心頭一陣空落落的痛。
她自嘲地笑笑,徐夜都不在了,她還懷有這個夢想做什麽?
這麽一想她便立刻又覺得鼻子發酸,她及時止住了思緒,r0u了r0u昨夜哭腫未消的眼睛,對中介說:“就這樣寫吧,留你的電話好了,如果有人聯繫你,幫我把把關,買家靠譜的話,再轉告我。”
中介是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有著帶著稚neng的熱情,他點頭如搗蒜:“姐姐你放心,我肯定幫你把好關。”
筱依依還想再託付幾句的,但張了張嘴,沒想出該說的話。
白天上班的時候,她去找系主任提交了辭呈。系主任叫胡月,五十多歲,優雅g練,看到筱依依的辭職信非常驚訝,問她道:“工作上有什麽困難?為什麽突然要辭職了?”
筱依依覺得如果把真實的理由說出來,會被笑話,所以只是簡單地說:“在海大也這麽多年了,想換個環境。”
胡月中肯地說:“我建議你不要衝動做決定。畢竟這裡是海大,多少人擠破頭想進來,你現在辭職,將來難免後悔。”
筱依依被說的心虛,只能說:“主任,我考慮過了,我覺得我最近jing神狀態不夠好,不能夠勝任學期末的工作,怕耽誤了學生。”
胡月嘆了口氣:“我也是過來人,還是勸你,珍惜當下。非要走不可嗎?”
筱依依咬住了嘴唇。
非走不可嗎?
對於她來說,她現在真的想要一走了之。
胡月追問:“我是看重你的,你能力強,腦子也靈活,學生都很喜歡你。你再想想,確定不會後悔?”
筱依依想要離開的不僅是海大,她甚至打算離開海城,去另外一個城市生活了。
但是會不會後悔,她也不知道。她只是固執地想斷了自己的退路,下定決心離開。
胡月把她的辭職信放進了ch0u屜,又從ch0u屜里ch0u出了一張紙,遞給筱依依:“把這個填了吧。”
筱依依雙手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是一張表格,表格上大大的幾個字『停薪留職申請表』。
筱依依看著胡月:“主任,我……”
胡月抬抬手,打斷了她的話:“什麽都別說了,表上日期你從今天開始寫,截止日期三個月之後,如果三個月內你改變主意,我就把這張單子撤銷,如果你還是去意已決,那我會通知你來辦理離職手續。”
筱依依還想說什麽,胡月認真地看著她,說:“筱依依,我nv兒b你小五歲,在美國,我時常看到你就想起她來。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將來後悔,其他你別多想,好好想想清楚,這個職位究竟值不值得你繼續g下去。”
筱依依終究是妥協了。她簽了停薪留職協議,但是同時也訂了回老家的機票。
晚上,她和林風芒,蘇子約在一家常去的小餐館,三人落座,筱依依便說了這個消息。
林風芒聽到就崩潰了:“筱依依,你什麽意思,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才通知我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們當朋友?!”
筱依依淡淡地笑笑:“風芒,我還會回來的,我沒辭職。”
“房子都掛出去要賣了!都辦停薪留職了!你還會回來?我怎麽那麽不信呢?!”林風芒質問道。
蘇子勸道:“風芒你別激動,先聽依依說完。”
筱依依喝了一口茶,說:“我覺得我之前過得太安逸了,但是在這麽安逸的前提下,心情還是很不好,所以我必須要換換環境。”
林風芒的口氣緩和了一些:“……都過去兩個多月了,你還是沒好嗎?”
筱依依苦笑:“我是突然想通了,才想走的。”
蘇子也嘆氣:“哎,你是不該在這種情緒中再在海城耗下去,出去旅遊一圈也好呢?”
其實一想到筱依依的境遇,林風芒的心裡是最心疼的,所以她對於筱依依突然做出要走的決定很不放心,剛才的口氣也沖。她握住筱依依的手:“我最近不忙,要不要請假陪你去走走?”
筱依依:“好啊,當然歡迎,但是我打算先回一趟家,去哪旅遊還沒決定。我決定了想去哪再告訴你?”
林風芒點點頭,這時啤酒送上來了,她想了想,又要了一瓶紅酒。
之前見筱依依的很多次,她的眼神都是不怎麽清醒的。徐夜離開給她帶來的影響,在過去的兩個月都沒有怎麽減輕。林風芒尤其關注過筱依依是否會因此而酗酒,所以jing神才尤其不好,但她驚訝地發現,筱依依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竟滴酒未沾。
而今天見到筱依依,林風芒覺得,她的眼神清明了,通透了。她是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走了。至於走多久,林風芒心裡一點數都沒有。筱依依此次如此果決,林風芒生怕將來會再見不到她了。
服務生過來開了紅酒,給三人各自倒好,林風芒舉杯,對筱依依說:“那這一餐就是給你餞行了。希望你早點調整好心態,早點回來。”
半夜,筱依依還在收拾箱子。她的老家b海城的冬天要冷不少,她這一走少說也得一個多月,所以她要帶的東西不少。
家裡重要的東西也被她清點了一番,重要的合同,收據,都被她妥善地放在衣櫃中的ch0u屜里。
收拾ch0u屜的時候,她看到了自己當年最常用的一個錢包。
lv最經典的老花小紅豆。這是她上大學之後買的第一個貴重的錢包,之前的很多年,這隻錢包都是她的最ai。
她打開錢包,想看看夾在裡面的都是些什麽。
大學時候的學生證,大學路周圍的小店的購物卡,當年的火車票,還有她過期了的身份證。
回憶一下子撲面而來,她彷彿又看到了自己的大學時代。
拉開錢包的拉鏈,她又拿出了一把小票子,有當年看過的電影票根,還有當年買東西的收據,她都忘記扔了。
竟然還有一張疊成了心形的紙幣,那是大學時代學生間流行的一個說法,把一百塊的紙幣折成心形,就是一個幸運符,放在錢包里可以消災。
——同理還有在錢包里放安全套保平安的說法。筱依依看著那個包裝別緻的安全套,笑話自己的幼稚。
她從錢包最裡面的夾層里拿出了一張hse的,疊的小小的便籤條。
記不起這是什麽了,她疑惑地展開。
“依依:
照顧好自己,記得吃早飯。
等我回來。
夜”
視線在一瞬間模糊了。
徐夜的字瀟洒舒展,一如他的人。
筱依依彷彿一瞬間被帶回了當年,那個她和徐夜剛剛開始同居的夏天。
酒吧後台的氣味,縈繞著經久不散的檀香味道。
當年徐夜的頭髮長,自然卷著,他總喜歡在腦後扎一個小揪。
這個紙條,是徐夜回老家的那天早上留下的。
也許筱依依是從那個時候,就真真正正喜歡上他了吧。
她還記得那天中午她起床,看到徐夜的房間空了的時候,心裡難以控制的失落。
和看到這張字條,滿心的甜蜜和悸動。
——等我回來。
多麽曖昧的表述,令人無端期待。可惜她的徐老闆,再也不會回來了。叄W點N貳qq點Cǒ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