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兩個的真身困在一起千年了,很久,久到我的靈魂都沾染了你的氣息……所以,我才是最親近你的人。
”“窮奇,你何必跟我死纏爛打?”龍士冷冷地問,困住他們真身的封印啟動了,他是封印中的龍放逐出來的意識之光,窮奇是凶獸逃逸出來的靈魂。
現在,本體的磁場勢必會把他們兩個引導回封印內,他們誰也逃不掉。
這千年來他們一直都是沉睡的,但這次回去,他們要面對的是在那封印內的世界,只會有清醒的他們,只有他們兩個——龍士的眉眼間清楚寫著不悅,他開始掙扎了,然而意識是不具備力量的。
“我有的是時間,我樂意。
”窮奇的雙掌使力地掐在了龍士的兩邊胯骨,全身和他貼近得不留縫隙,在他耳旁嘿嘿笑著,同時用手指頭下流地按揉了揉他緊實的臀側。
這個有心無心的動作有某種不是很好的意味。
“我重回到真身里,你死定了。
”龍士原本死寂的眸底頓時升騰起被侮辱的憤怒,他怒極反倒冷笑著了,放棄了抵抗的雙手揪住窮奇的衣襟。
窮奇也不甘示弱地纏抱住身下的他,笑著說:“跟你這麼偉大的神糾纏到死,那也是不錯的事。
”開啟的封印將厚實的土地變成了湖泊般柔軟,細微地漾動。
他們兩個如同雙生樹似地纏成了一團,一邊在往身底下的封印沉淪,一邊又拳腳相加地打了起來……在完全被封印吞沒之前,龍士的視線停駐在了遠方那三人身上,他深沉的眼眸似乎有著千言萬語,但又像無動放衷般平靜。
99這是蛭魔沒有料想到情況,他不由得懷疑,千年的時間是否消磨了窮奇曾經的雄心大志,他和從前明顯有些不同了。
只是,蛭魔除了遵循窮奇的命令外,也沒有別的選擇,雖然他在下一秒就愣怔在原地,發現了現在這徹底失控的局面。
如果說簡古明搶走了屬放龍士的身體,那麼相對來說,他也承擔了屬於龍士的罪孽。
龍士屠殺過無數的魔,甚至是人類,那些無休止的瘴氣長年累月地積聚著,它們等待著報復的時刻,此時——一望無盡的陰森瘴氣猶如黑暗的潮汐從空中蔓延而下,就彷彿是順著無形的牆壁流淌下來那般,以簡古明為中心點,它們從四面八方向他們節節逼近。
這世界,該還給它們一個公平。
這些瘴氣,是連窮奇也不敢招惹的。
蛭魔的第一反應是離開這裡,他幾乎是馬上就轉身想走,然而,他忽略了他也虧欠了井容箏一份公平,他被她給纏住了。
她想,煙消雲散也罷,她需要在仇恨之中得到解脫。
“你一隻女鬼也配和我交手么?”蛭魔嘲笑道,他的眼底有著惡毒和恐嚇。
井容箏不語,她的背俊不斷地竄出了光線將前方的蛭魔捆綁著,她只是絆住了他並不攻擊,飽含著幽怨的眼神投在了簡古明身上,凝望他痛苦扭曲的表情,她也疼了。
她其實真的喜歡他。
井容箏抬頭仰望天空,瘴氣的減少讓天空的星星明亮了些,她忽然就數著它們並且計算著新年來臨的時間,那心底的仇恨隨著美好的想象漸弱了,怨氣也終於肯平息,好心放過了她。
事情至此,她那說不出的心思也只能埋葬在內心深處。
井容箏是個善良的女人,只可惜她的遭遇真的太悲劇性了,她的性格也太決絕,在很久前就砍斷了自己的退路,現在,她想在絕境里獲得最後的自由。
“莫訣,這些……”風無釋欲言又止,他環顧著淹沒了四周的瘴氣,更加抱緊了簡古明。
它們猶如滾燙的熔漿般把碰觸到的所有物體都溶化,它們快要接觸到他們了,觸及了他們的衣角!莫訣連分心去望上一眼都沒有,他只顧著繼續幫助著簡古明度過這個難關。
就算他們幾個會死在這裡,他也要簡古明把他的孩子生下來,在除夕消失前他要保住他們這一家人。
“嗚嗚,你們走吧,離開這裡——”簡古明哭喊著說,他已經快要沒力氣了,那種會將莫訣和風無釋侵蝕的危險在逼迫著他,他的胸口充斥滿了恐懼,他放縱著哭得很大聲,“——走吧,別管我了,走啊!”風無釋也不回答了,他索性閉上了雙眼不去看,他的心中百感交集,有很多種後悔存在,不過沒有恐懼,偏偏還有著幸福感。
如果他們都會在一起,那麼活著或者死了,是在人間還是在地獄,這有區別么?沒有的。
“啊——!!”簡古明嘶喊著,他的瞳孔映入了那就像滔天海浪的瘴氣,它們就要將他們席捲吞噬!在最後的時刻用盡了僅余的勇氣和精力,當簡古明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滑出了他的體內,那不依不饒的劇痛就倏地抽離了,旋即有道純凈的白光直衝天際。
徹底虛脫了,簡古明的耳邊聽見了莫訣欣喜而又顫動著的叫喚,還有風無釋控制不住的低泣聲,他茫然地望著天空,他只感到累極了,那知覺也被倦意所淹沒,視野中的一切都模糊了……龍狼之子的誕生,帶來了凈化一切的光。
新生兒代表著新的生命,新的希望,純潔而不受任何污染,那是任何黑暗勢力都無法匹敵的乾淨。
這歷經苦難的生命,來之不易的孩子,總算能叩開世界的門扉,能夠給這混濁的天地帶來了極其珍貴的清澈。
“哇哇——”當這孩子送給了世界的第一聲響亮的啼哭,天空就爆發出了如白晝般的光色,它衝破了層層的陰暗籠罩住他們,並且以很快的速度在地面上擴散。
所有的瘴氣在接觸到光的那瞬間就幻變成了絕艷的黑色花瓣,它們在天地間凄美飛舞,屬於千年前的哀號便四起,但在柔暖的光經過的地方,迅速長出的碧綠的青草覆蓋住了傷痕纍纍的大地。
這個幽暗的鬼魅森林,難得如此奢侈擁有了眷顧,得到了希望和光明的洗凈。
“該死!”蛭魔忿怒地咒罵著,眼見那從天降落的光就要來到他跟前,他立即飛躍起來——井容箏的反應很快,她伸出的雙手變成了兩條長鞭,它們分別將蛭魔的兩條腿捆纏住,尖利的指甲扎進了蛭魔的腹部。
她是怨鬼,新生的光會把她也消滅。
井容箏也知道,只是她的神情冰冷凜然,蛭魔展翅想將她也一併帶走,她的雙腿卻深深插陷入了土地里,將自己的身體作為了困住蛭魔的鎖鏈,選擇同歸於盡的方式給予了報復。
“啊!!! ”蛭魔破碎的慘叫和身體爆裂聲刺激著她的耳膜,井容箏側頭眯著眼睛凝望著近在咫尺的白灼的光,半秒不到,下一個就是她。
短暫的時間裡,她刺痛的瞳孔在光中看見了豁達和安寧,它們驀地照耀著她,終於穿越過了她的身體驅逐了她背後所有的污濁,溫暖的光也讓她的心境平祥,她的眼角滲出了透明的液體,卻終於釋懷地笑著了……終點處,她在輕嘆,享受明媚的陽光。
在簡古明下體先匆匆作了處理,莫訣單手抱著通體雪白的小男孩,兒子在嗚嗚地小聲哭,他急忙扯下了外袍包住了孩子的身體,再來就抬頭望向了簡古明——他安靜地靠在風無釋胸前,英俊的臉龐顯得疲憊不堪,低垂的眼帘遮擋了他的目光,似乎是聽見了孩子的哭聲,他的嘴角依稀噙著絲暖洋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