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些,吉慶心裏面被一種燥動鼓弄得有些手舞足蹈,看著波光鱗鱗的河水,恨不得跳進去紮上幾個猛子,忍不住張嘴唱了起來。
二蛋兒聽見吉慶聲嘶力竭的嚎叫聲兒,嘿嘿地樂了,扯著個破鑼嗓子也跟著唱起來。
兩個人的歌聲在寂靜的河面上回蕩著,那聲調倒像是被風扯著的風箏,忽高忽低此起彼伏直衝雲霄。
兩岸浩浩蕩蕩連綿不絕的葦叢中,成群結隊的水鳥被驚醒,呼啦啦地飛起來,鳴叫著四散盤旋。
小哥倆就這麼唱著鬧著歡笑著,遠遠地河道拐彎兒處,楊家窪高高低低的房脊很快便隱隱顯現出來。
大腳打早上一起來就沒見到吉慶的人影,晌午飯都沒回來吃,心裡頭來氣,這時候正摔摔打打地嘀咕著。
長貴和往日里一樣,眼瞅著大腳的心氣不順,吃過飯便不聲不響地溜了出去。
大腳一個人屋裡屋外地踅摸,竟是看什麼都有氣,嗓子眼就好像吃了棒子麵的窩頭,上不來下不去地堵得難受。
好幾天了,大腳就像在地裡面轟麻雀的那根栓了紅繩的麻桿兒,吉慶卻似那些猴精猴精的鳥,饒是任大腳圍追堵截的,竟愣是沒個辦法。
不是推就是躲,把個大腳閃得七上八下的,氣餒之餘就覺得自己個真是犯賤。
有時候也咬著牙在心裏面罵,連帶著那院兒的娘倆兒。
罵過了就恨恨地和長貴折騰,心裏面恍恍惚惚地把長貴當了吉慶,可著勁兒地拽在自己身上再不下來,把個心氣十足的長貴也累了個夠嗆。
可那股勁兒鬆了,氣喘吁吁地躺在炕上,那吉慶的影子卻又倔強地從心裡頭冒出來。
大腳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的想,想和吉慶在炕上痴痴纏纏地情景,想吉慶伏在自己兩腿間汗流浹背的模樣兒,越想卻越是百爪撓心。
抬頭看看早就偏了頭頂的日頭,大腳嘴裡面罵著,把個雞食盆子“咣當”一下,扔在了當院,弄了個雞飛狗跳。
本以為吉慶又跑到隔壁了,可上午巧姨顛顛地過來串門,竟說也沒看見。
屋裡頭的座鐘“鐺鐺鐺”地響了一串,大腳終於再也待不下去,扭身出了院子。
巧姨正出來潑水,扭頭正看見大腳怏怏地掩門,站住身問:“慶兒還沒回來?”“鬼知道死哪去了!”大腳沒好氣的回了一句。
“那你這是要去哪?”還真是的,自己這是要去哪呢?大腳被巧姨這麼一問,卻愣住了,想了想,說:“去找找,沒準又下河洗澡呢。
”“洗澡還能洗上一天啊,沒準去找同學玩了呢,”巧姨說,又招呼大腳:“別去瞎找了,一會兒慶兒回來再撞了鎖,來,上我這兒待會兒。
”“你那兒有啥好待的。
”大腳嘴裡面小聲嘀咕著,卻還是走了過來。
大巧兒和二巧兒正在院子里的菜園子摘菜,見娘和大叫一起進來,齊齊地叫了一聲兒“大腳嬸”,大腳僵硬的臉這才鬆弛了下來,硬擠著堆出來一絲笑容。
巧姨抄了個馬扎遞給大腳,大腳坐了,卻還是扭頭沖著外面張望。
“誒呀行了,咋就那麼惦記,一會兒看不著就想了?”巧姨也坐在大腳身邊,笑著調侃她。
大腳心裏面有鬼,巧姨無意的一句話,但在大腳耳朵里卻格外刺耳。
心裏面激靈一下,回頭看了看巧姨,見巧姨一張笑臉並無異狀,這才放心,卻還是忍不住回了一嘴:“我的兒當然我惦記,有人卻不知道惦記個啥呢。
”巧姨本就是個玲瓏剔透的女人,感覺著大腳話鋒不對,問:“我咋聽你話裡有話呢,哦,我不該惦記?咋說也是我未來的姑爺呢。
”“該該,誰敢說你不該呢!”大腳哼了一下,給了巧姨一個白眼:“就怕不該惦記的地界兒也瞎惦記!”巧姨心裡也是一緊:這大腳的話越發讓人難懂了,莫非和吉慶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巧姨腦子轉得飛快,表面上卻仍是波瀾不驚的模樣,滿臉堆著媚笑,竟還往大腳跟前兒湊了湊:“你倒是說說,那啥地界兒該惦記,啥地界兒又不該惦記呢?”大腳倒一時啞口無言了,暗暗懊惱自己這壓不住的性子。
難不成把這個臟事兒就此撕破了?別到時候扯出腸子帶出了筋!想到這裡,竟也無可奈何,只好胡亂地支吾著:“中中,你都該惦記!明個把那兔崽子綁你褲腰上,行了吧?”巧姨“格格”的倒樂成了一團:“那敢情好,我還白賺了呢,省得到時候疼姑爺還得去你那邊現喊。
”大腳更是氣惱,也不知道這巧姨是不是在裝傻充愣,恨不得上去擰她那咧到後腦勺的嘴。
好在老姐倆從小到大也是鬧慣了,你來我往的卻也沒真的上臉,依舊穩穩地坐了,遠遠看去倒和往日里兩人插葷打磕沒啥兩樣兒。
大腳瞥了一眼在那邊幹活的小姐倆,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你個騷貨,你就成天的浪笑吧,等哪天把你那窟窿堵上,讓你還笑得出來!”巧姨笑得更是歡暢,一連串銀鈴似的笑聲悠揚頓挫,惹得大巧兒二巧兒止不住地看過來。
“越說你還越來勁了,懶得理你,走了!”大腳站起身來,甩搭甩搭地就要走,卻被巧姨一把拽住:“等會兒等會兒,還沒說完呢。
”“有事兒?”大腳停住,扭頭看了一眼巧姨。
“你坐下,坐好嘍,”巧姨一把將大腳扥下,按在馬紮上坐好,詭異的一笑,小聲問:“我覺著你這些日子不對勁呢?是不是有啥好事兒?”大腳詫異地低頭看自己,疑惑地問:“啥不對勁?你看我哪像是有好事兒?”“天天耷拉著一張臉,倒是看不出有啥好事兒。
”巧姨抿嘴笑著,臉上越發的神秘兮兮:“不過,看你這神態,咋瞅咋像是犯了桃花呢。
”大腳“呸”地一聲兒,啐了口吐沫:“你個騷嘴,天天的就是這個!桃花咋長也長不到我這來,倒是你吧,趕緊摘摘自個,快被桃花埋起來了!”巧姨格格一笑,湊近了大腳:“真得真得,說真格的呢,你自己不知道,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看看你,這屁股也圓了,奶子也鼓了,這老臉都跟抹了蜜似地,天天帶著紅潤呢!”說完,閃了身子上下打量著大腳,越瞅臉上的戲謔嬉笑卻是越濃。
大腳被她看得糊塗,也自己扭著身子上下地看,終於惴惴不安地問:“這真能看出來?”巧姨“嘎嘎”地笑彎了腰,指著大腳:“你看你看,不打自招了吧……”大腳立時醒過悶來,這是被巧姨調理了,一臉的羞臊,“誒呀”一聲兒,站起身來就要撕扯巧姨。
巧姨笑著去躲,姐倆個倒像是一對沒出門的閨女,嘻嘻笑著扯成了一團。
一邊的大巧兒二巧兒不知道這邊是為了啥,卻也被兩人的無忌感染了,呵呵地跟著笑。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總算消停了下來,巧姨摟著大腳,湊在她耳邊問:“說說,咋回事?”“滾犢子,啥咋回事?!”大腳摩挲著胸脯,喘個不停。
“還裝!跟我你還沒個實話呢。
”大腳一時語噎,不知道跟她說是不說。
想了想,卻覺得這些日子吉慶被她獨佔了,無論如何地心有不甘,陡然而生一陣子嫉妒。
索性說了,好歹也是個讓她羨慕的緣由。
眼睛悄悄地往菜園子方向抽了一眼,掩了口湊在巧姨耳邊:“長貴好了!”